这条信息到你手上多久了？

    大约三个月前。玄黄老人的目光在殿内的暖灰色光中与她对视了一瞬，又移开了，老夫在收到信息的当天就决定与混沌峰正式接触，但因为传送通路和时空关系的影响，正式接触的时间比计划中延迟了。老夫给混沌峰发那封函的时候，信息已经在石台侧面暗格里放了两个月了。

    三个月前——慕容雪的剑鞘在地面上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小角度，那时林枫正在突破准圣中期的关键阶段，混沌峰对外信息的发送和接收处于收缩状态。你发函的时间点恰好选在了他突破完成之后。

    巧合，但也是判断。玄黄老人说，老夫在混沌区边缘观测三十三天方向的法则异常波动已经有数百年了。你们那一侧每次发生重大事件时界壁断层的混元场都会出现规律性衰减，而混沌峰方向的气息在全域范围内具有独特的辨识度。林枫突破准圣中期的法则余波通过界壁断层传递到接天城时，混元场的衰减特征和余波的强度都是可以提前推断的。老夫是推断出他大概快要出关了才发的函，而不是收到确切消息才动的笔。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殿内的暖灰色光在她沉默中逐分变暗，墙壁上的法则纹理从清晰转为模糊又转为清晰，像呼吸的节奏一样平缓起伏。她将腰侧的石简和灰色小牌同时以剑意包裹了一层进行状态复核，然后站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信息，在我返程后会直接传递到林枫本人那里。他会在近期对接天城和混沌区边缘的局势做出相应的策略调整。

    玄黄老人没有留她。他在石台上缓缓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比之前签署框架条款时更轻但更真实，像一棵老树在风中最后一次摇了摇最顶端那一截枝干。回去吧。把你带来的东西送回去。把老夫方才说的话也送回去。混沌峰的准圣需要一个完整的地图来规划下一步的方向，而你现在掌握的部分已经足够他画出第一道边界了。

    慕容雪从石凳上站起来。她在跨出殿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石台，玄黄老人仍然坐在原处，双掌摊在膝上，薄毯的边缘在他膝头铺展成一道平稳的线条。他身后的暗格已经合拢，晶核的橙黄色微光消失在暗格深处。殿门在她身后由方恪从外侧合拢，门缝在合紧的一瞬间将殿内那道暖灰色的光剪断了。

    出城的路比来时快了一些。方恪在前方引路，穿过折叠的街道和回廊时没有多做停留，慕容雪跟在后面，混沌剑鞘在石板上敲出的声响比来时多了一线沉重——多了一卷石简和一条来自圣界层面的情报的重量。她跨出接天城窄门时，混元场的灰白色浓雾从城门外涌上来，在她的剑意护罩表面激起一层极细的、像霜花凝结般的法则反应层。

    她在返回通道中走了很久。混元场的厚雾在她经过时不断向两侧退让又合拢，灰白色通道在感知中延展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细线。她在通道中走过了多次转折和绕行，在感知到玉清天东域界壁裂隙入口的苔痕印记出现在前方感知场边缘时，她放慢了脚步。石门在她的符牌触碰下重新扩开，玉清天的天光从门缝中涌进来，与混元场的灰白色在她视野中交汇成一层极薄的过渡膜。

    她穿过了那层膜。

    玉清天的风声在耳边重新变得清晰。晨光正好，东域界壁外侧的石门在她身后合拢，苔痕恢复了灰色。四名护卫从她身后依次通过石门时各自松了一口气，腰带上的灰金石感应珠同时调回常态防御模式，表面光泽恢复了稳定。

    慕容雪站在晨光中，剑鞘内侧的石简和灰色小牌都挂着，记录环中封存着玄黄老人三个月前收到的来自圣界法则体系的情报。她面朝混沌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通道开始往回走。

    混沌峰的灰金色法则气息在远处以稳定的频率持续闪烁着，接天城方向的法则嗡鸣已经被留在界壁断层另一侧了。她加快了速度，晨光在她前方铺展开来，将整条归途照成了一条明亮的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