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和方世杰朝夕相处的画面在李梦真脑海中闪回。

    任凭她再怎么珍惜生活的点滴，时光都不会可怜她，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并且将来也不会再有。

    因为她就快要死了。

    死去，失去一切，换回狄安娜和幻梦，最后连灵魂都不剩下。

    曾经，李梦真是不畏死亡的，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人或事。

    如今，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死亡的恐惧却深深笼罩住她，李梦真感到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好想活下去啊，这个世界那么美好，哪怕多活一分一秒也好啊。

    噗通一声，李梦真毫无征兆跪倒在江鱼儿面前。

    江鱼儿眼皮一跳，上前搀扶她，“快起来，就算你向我下跪，我也必须带你走。”

    然而，李梦真的身体纹丝不动。

    “方世杰，他说要给我带生日蛋糕回来的。”她的颤音带上哭腔，“不要带走我，至少不要现在就带走我。”

    “至少让我等方世杰回来，至少吃上他给我带的蛋糕，至少让我有机会和他说再见，至少……”

    李梦真说了许多至少，最后将埋藏在胸腔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求你了，姐姐。”

    她用本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剽窃了一段新生，这很无耻。

    但她还是希望这段人生能象一部完播的电影，有头有尾的结束，哪怕结局注定是个悲剧。

    人们总说时间会惩罚每一个不懂珍惜的人，可即便李梦真珍惜和方世杰相处的每一分一秒，命运都不曾眷顾过她。

    永恒的幸福，距离她总是那么遥远，触不可及。

    说甘心是不可能的，说不甘心的是肯定的。

    但此刻再争论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尽管李梦真趁着江鱼儿和至高堕落者交手逃了，但她从未想过彻底霸占狄安娜和幻梦的灵魂。

    她不会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做自己失去的。

    即便她自私地这么做，方世杰不会答应，她的造物主，以慈悲之心巡游诸天的江鱼儿也不会答应。

    天南地北，茫茫寰宇，要为了活下去抱头鼠窜，东躲西藏吗？

    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吗？并没有。

    所以在被江鱼儿识破身份后，李梦真没有考虑逃跑，而是选择直面命运。

    尽管她做得不够坦然，不够慷慨，但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

    面对死亡，又有多少人能象史书里的英雄坦荡呢？

    李梦真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归还剽窃的灵魂，她此时唯一的私心，就是和方世杰好好道别。

    她贪恋生的感觉，如果要死，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人都死了，留下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梦真的答案是证明这个世界我来过，爱过，存在过。

    那么她想要留下什么？

    或者说想要给方世杰留下什么，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方世杰会永远记得她。

    临终的遗言也好，温暖的拥抱也好，惯用香水的味道也好……

    她想过给他留一块可以悼念的墓碑，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因为那是悲伤的坐标。

    时至今日，李梦真已经可以很肯定的说，如果她死了，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方世杰跳动的心只为她哭泣。

    她的离开，会让少年的悲伤淹没世界。

    这曾是李梦真无比期望的，每当看Bad ending的电影，她总会把自己代入闭上双眼死去的女主，方世杰则是抱着尸体跪倒在雨幕里，沉默的山。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反倒希望方世杰不难过。

    因为少年的悲伤淹没世界，和悲伤淹没少年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意思。

    他应该放下自己，在未来和他曾守护过、背叛过的、一起走过登神之路的明珠长相厮守。

    他会为狄安娜的回归而喜悦，再由那份喜悦复盖因她而起的悲伤。

    人生没有攻略，这已经是李梦真所能想到的完美结局。

    ……

    “我答应你，先起来吧。”

    江鱼儿叹息一声，搀扶起跪着的李梦真。

    她在暗中观察李梦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梦真和方世杰对彼此有多重要。

    至于为什么她现在才出现，当然是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李梦真的真实身份。

    尽管横跨时空长河对江鱼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频繁的时空穿越同样会造成时空长河的扰动，尤其是在位面法则脆弱的蓝星。

    所以江鱼儿查找融合体的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