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三）班众人和方世杰拉开距离，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片半径一米真空区。

    方世杰被孤立了，却恍若未觉。

    当然，即便看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李梦真不在了。

    这件事情足以将世界上的所有声音淹没，方世杰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了。

    五分钟的悼念时间很快过去。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组织包括初二（3）班全体学生在内的300人有序离场。

    方世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和李梦真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不是哪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五分钟的瞻仰时间对他来说太短了。

    而此刻站在告别厅里和他一起悼念李梦真的人，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现在，却他要和这群第一天认识李梦真的人一样，只有五分钟的悼念时间。

    凭什么？

    如果有一杆能精准称量情感的天平，那么方世杰相信就算在场的上万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人，对李梦真的情感。

    五分钟的悼念时间看似平等，但对方世杰来说就是天大的不公。

    是堪比凌迟的酷刑！

    所以他不会走，谁也赶不走他。

    直到这一批人离场，下一批人还未进场的真空期，工作人员上前提醒：

    “同学，你该走了。”

    “我不走。”

    方世杰眼眸深黑。

    既没有泪，也没有光。

    “我是她的……”他斟酌着开口，“家人。”

    “家人？别开玩笑，同学。”工作人员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李梦真同志她在市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亲人。”

    方世杰这才想起来，他当初亲手撕毁了领养协议。

    所以即便和李梦真朝夕相处了五年，但在法律上，他和李梦真没有任何能被承认的关系。

    说两人是男女朋友？

    开什么玩笑。

    李梦真是他的老师，方世杰是她的学生。

    两个人虽然明确过心意，但因为年龄问题从来没真正在一起过。

    就算方世杰有脸说出口，因两人的这层社会身份，又会造成多大的社会舆论呢？

    到时候李梦真会身败名裂。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到头来，明明方世杰是和李梦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但都无法证明。

    对此，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可他依旧不想走，双脚象是被钉在了原地。

    为了工作人员能网开一面，让他继续留在这里，方世杰还能怎么做呢？

    如果说他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作为换来一丝同情的筹码，那只有他那不值钱的尊严了。

    噗通一声。

    工作人员始料未及，方世杰当场跪下。

    没有任何一句多馀的废话。

    咚！咚！咚！……

    他一刻不停地磕头，说是磕头，倒不如说是以头抢地，那沉闷的声响听得人直犯怵。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上足了发条，机械式地按着方世杰的脑袋不断朝地面撞去。

    “同学，同学，你快起来。”

    工作人员被方世杰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

    方世杰没有停，口中恳求道：

    “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这里容得下这么多人，我只有一个人，怎么会容不下我呢？”

    眼看方世杰的头就要磕破淌血，下一批悼念的三百人也快要进来了，让他们看到这一幕算怎么回事？

    到时候上头领导一个帽子扣下来：

    “你真了不起啊，居然敢让人民向你下跪。”

    那这朝九晚五的工作还保得住？

    工作人员怕了，连拖带拽才将方世杰从地上架起来，“行行，我不赶你走，同学你先起来，等会儿让人看到了。”

    “求你了，小祖宗，你再不起来，我也该给你跪了。”

    方世杰这才起身，鞠躬道谢：“麻烦你了。”

    “呵呵，不麻烦。”

    工作人员苦笑，不敢再刺激他。

    不过鉴于方世杰刚才的过激行为，工作人员不敢松懈，一言不发地守在他身边，生怕他再惹事。

    ……

    “李明睿。”

    “到。”

    “张馨月。”

    “到。”

    “文自清。”

    “到”

    ……

    市殡仪馆的广场上，初二（3）班的代班主任正手持点名册，给学生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