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大堂的灯还亮着，柜台后面的老爷爷看了铃铛一眼，铃铛比了个“嘘”的手势，老爷爷笑了笑，没说话。

    海边离旅馆不远。

    铃铛坐在礁石上，双腿悬在海水上方晃荡。

    海浪拍在礁石底部，溅起的水雾扑在她小腿上，凉丝丝的。

    她把雪花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雪花背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雪花眯着眼睛，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尾巴尖偶尔甩一下。

    “雪花，你说世界融合以后，爷爷那个木屋会一起过来吗？”

    铃铛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她没看雪花，眼睛盯着海面远处，瞳孔有些涣散。

    雪花不眯眼睛了。

    它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铃铛的侧脸。

    铃铛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雪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想起凌云雪山，想起那一片白茫茫的山坡，想起从雪坡上滚下去的快乐，想起爷爷蹲在洞口晒太阳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它脑子里还很清淅，但它知道，就算世界融合了，凌云雪山也不会原样搬过来。

    山还在，雪还在，那群一起滚雪球的雪兔，不在了。

    它把脑袋轻轻抵在铃铛手心里。

    铃铛的手指停了半拍，然后继续顺着它的毛，一下一下的。

    “我跟你说过吗？以前我住在爷爷家，房子后面有一小片菜地。爷爷种了箩卜、白菜、还有几棵草莓。草莓刚红的时候我就摘来吃，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爷爷说明年就甜了，明年到了，草莓还是酸。”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雪花背上画圈。

    “后来爷爷不在了，那片菜地也没人种了。我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草长得比菜还高。老登说那是自然规律，人走了，草就来了。就象他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胖橘就来了。这叫生态平衡。”

    雪花抬起头，红眼睛眨了眨。

    它不知道铃铛在说什么，但它知道铃铛在笑，笑得很正常，跟平时抢布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雪花，你想家吗？”

    雪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埋进铃铛手心里。

    它想家，但它不敢说。

    说了就会哭，哭了就会停不下来。

    铃铛没追问。

    她把雪花抱起来举到眼前，盯着它那双红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关系，回不去就回不去呗。反正你有胖橘，有我，有老登，有姑姑。我们就是你的家。”

    雪花盯着铃铛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意满满当当的，像装满了整个太阳。

    但它看见铃铛眼角有一点湿，很轻很淡，海风一吹就干了。

    铃铛把雪花重新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

    天空灰蒙蒙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中午晚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的星界观测术能看到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她说那些缝隙像伤口，慢慢愈合，慢慢长出新肉。等完全愈合了，两个世界就长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跟咱家一样。你来了，胖橘来了，老登和姑姑都在，谁也别想走。”

    雪花把脑袋贴在铃铛手心里，闭上眼睛。

    它想起凌云雪山，想起那一片白茫茫的山坡，想起从雪坡上滚下去的快乐。

    那些画面还在，但已经没那么疼了。

    就象铃铛说的，回不去就回不去呗。

    海浪拍在礁石上，一下一下的。

    铃铛坐在那儿，雪花趴在她膝盖上，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突然雪花感觉头顶湿湿的。

    它从铃铛手心里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往上看了看。

    铃铛还在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雪花脑袋上，把那撮白毛洇湿了一小片。

    “铃铛？”

    雪花的声音有点慌了，它不知道铃铛为什么会突然哭了。

    铃铛低头看着它，眨了眨眼，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没事。海风吹的。”

    雪花没说话。

    它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铃铛。

    这张小脸它看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

    笑是真的在笑，哭也是真的在哭，两件事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铃铛又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把雪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