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巴罗帝国的第一骑士，蹲在树底下跟一个小丫头隔河对视了半天，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光互相瞪眼了。

    他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松树后面。

    没走，就靠着树干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帝国的水壶都这味儿，喝多少年了还没习惯。

    他拧上盖子，把水壶挂回腰间，从树后面探出头，又看了一眼对面。

    那个人还在山顶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生长的平原上。

    小丫头蹲在他脚边，拿树枝在泥地上画画，那只橘猫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

    双方在各自山顶上，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卢修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今天不打算回去了。

    他要看看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怎么对待这片新生的土地。

    是抢占，是瓜分，还是任由它自由生长。

    陛下说得对，过来就不要怕。

    怕了就回不去，他不想回去。

    他也回不去了。

    这是一个单方面的融合。

    铃铛在地上画了九个格子，拿树枝尖戳了戳胖橘的屁股。

    “胖橘，跳格子。你跳到哪个格子我就给你哪个格子的奖励。”

    胖橘没动。

    “你跳到中间那个格子，我给你买一盒进口罐头。跳到左上角那个格子，我给你梳毛。跳到右下角那个格子，我三天不揪你尾巴。”

    胖橘的尾巴甩了一下，还是没动。

    铃铛叹了口气，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你就是懒。”

    胖橘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爪子里。

    黎闲蹲下来，从铃铛手里拿过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铃铛低头看，第一个字是“家”，第二个字是……她不认识。

    “这什么字？”

    “归。”

    “归？回家的意思？”

    “差不多。”

    铃铛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树枝从黎闲手里抽回来，在“家”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回”。

    “回家，多好写。你非写那个什么归，我都看不懂。”

    黎闲没说话，站起来，目光落向远处。

    那片平原还在长，河还在变宽，那座山的轮廓已经清淅了，能看到山脊上一条条灰白色的岩石纹路。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阳光洒在那片新生的土地上，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

    铃铛眯起眼睛，把胖橘举起来挡住太阳。

    “老登，你说那边会不会也有人？跟咱们一样，站在某座山上，看着咱们这边？”

    “可能。”

    铃铛把胖橘放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会不会也象我们一样，在想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可能。”

    铃铛又问：“那他会不会也想家？”

    黎闲看了她一眼。

    “可能。”

    铃铛低下头，拿树枝在地上戳了几下。

    她把“回家”两个字戳得稀烂，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里面画了一个小方块，方块上面画了一个三角形。

    “这画的什么？”

    “我以前住的地方。”

    铃铛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屋顶是这样的，爷爷说这样下雨的时候水不会积在顶上。”

    她又指那个小方块。

    “门是这样的，门坎被踩出了一个凹坑。我小时候每次跨门坎都会被绊一下，绊了好几年都没学会抬脚。”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就小了，小到黎闲几乎听不见。

    “老登，你说，它还在吗？”

    黎闲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在。可能不在。但不管它在不在，你都有一个家。”

    铃铛抬起头看他，黎闲没看她，目光落在那片新生的平原上。

    铃铛盯了他几秒，咧嘴笑了，把胖橘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面。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肥皂剧看多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昨晚。在礁石上。你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铃铛的笑容凝固了，她把胖橘放下来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胖橘被她勒得翻了个白眼，没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铃铛把胖橘放下来，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回去吧。姑姑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