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她在这座城里活了十一年，没见过哪个贵族会蹲在巷子里给乞丐送吃的。

    那些贵族看见她都绕着走，嫌她脏，嫌她臭，有次一个贵妇人从她旁边经过，捂着鼻子骂了一句“滚远点”，她连着好几天不敢上街。

    但这个银头发的少女不一样。

    她蹲下来跟她说话，不嫌她脏，还给她烤饼吃。

    小乞丐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少女是什么来头，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她还会继续在这条巷子里蹲着，继续饿两天，继续被人捂着鼻子骂，继续在某天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漏风的墙角下。

    她不想死。

    她还小，她还没吃饱过，还没穿过暖和的衣服，还没睡过不漏风的屋子。

    小乞丐把怀里的烤饼放在碗旁边，从石阶上滑下来，跪在莉莉丝面前，额头磕在地上。

    “大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不知道这个贵族小姐会不会嫌弃她，但她没有退路了。

    “您带我走吧。我什么都能干，洗衣、烧火、扫地、端水……我吃得不多，一顿就一小碗……不，半碗就行……”

    莉莉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乞丐。

    这种话她听过不知道多少遍。

    在北疆的时候，每隔几天就有人把孩子送到她城堡门口，说“大人收下吧，求您了”。

    她一个都没收，全送到孤儿院去了。

    她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小孩。

    小孩哭起来太吵，养起来太麻烦。

    莉莉丝蹲下来，用手指挑起小乞丐的下巴。

    “你知道我是谁吗？”莉莉丝问。

    小乞丐摇头。

    “不知道。”

    “那你还敢跟我走？万一我是坏人呢？”

    小乞丐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几下。

    “坏人……不会给我烤饼吃。”

    莉莉丝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乞丐逻辑还挺清淅。

    “你叫什么名字？”

    “苔丝。”

    “几岁？”

    “十一。”

    莉莉丝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自己是不会养小孩的，从来都不会。

    不过已经送过这么多孩子去孤儿院，也不差这一个。

    莉莉丝拍拍手。

    “行，跟我走吧。不过得先等我办完事，然后我就送你去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苔丝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碗里那几枚铜钱塞进怀里，把烤饼也揣进怀里，然后站在莉莉丝面前，仰着脸看她。

    莉莉丝转身往巷子外走，苔丝跟在她身后，光着一只脚踩在石板路上，脚趾头冻得通红，但她一声没吭。

    她怕一出声，这个贵族小姐就会改变主意。

    莉莉丝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另一只鞋呢？”

    “丢了。”

    莉莉丝低头看着她的脚。

    脚底板全是茧，脚趾头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她叹了口气，万物重构从指尖流过，一双深棕色的短靴出现在苔丝脚边。

    牛皮面，厚鞋底，里面还垫了一层绒。

    “穿上。”

    苔丝低头看着那双靴子，愣了好几秒。

    她伸手摸了摸鞋面，软的，暖的，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鞋子都好。

    她把脚塞进去，大小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她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眼泪又掉下来了。

    莉莉丝看着她的眼泪，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又哭了？”

    “没……没哭。风沙迷眼了。”

    莉莉丝懒得拆穿，转身继续走。

    “我不喜欢爱哭的小孩，再哭就别跟着我了。”

    苔丝立马不哭了。

    跟在莉莉丝后面，踩在新靴子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鞋底磨坏了。

    两人穿过巷子，拐上主街。

    街两边店铺全关了门，窗户黑漆漆的，偶尔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莉莉丝走得不快，苔丝跟在她身后半步。

    “大人，您是哪个家族的？”苔丝小声问。

    “外地的。”

    “哦。那您来巴克斯城做什么？”

    “路过。”

    苔丝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走到一条更窄的巷子口，苔丝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