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家出来，铃铛的步伐也缓缓变慢了。

    她低着头，脚尖踢着路面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她追上去又踢一脚，踢着踢着就没劲了，索性让石子自己滚到路边草丛里。

    刚从晚晚家出来的时候她还挺得住，走了半条街，那股劲儿就开始往下掉。

    雪花把脑袋轻轻抵在她脖子上，耳朵蹭着她的下巴。

    铃铛伸手摸了摸雪花的背。

    “雪花，你说晚晚去了她太姥爷那儿，会不会就不想回来了？那边有好多跟她一样的人，灵觉都特别强，说话她也听得懂，不用费劲翻译。说不定她去了就不记得我了。”

    雪花从她脖窝里抬起头，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铃铛愣了一下。

    “你是说不会？”

    雪花点头。

    铃铛盯着雪花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伸手柄雪花从肩膀上抱下来，举到眼前。

    “雪花，你什么时候学会摇头点头了？以前不都是光听不发表意见的吗？”

    雪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耳朵抖了一下，把脑袋偏过去不看铃铛。

    “行吧行吧，不问了。你害羞什么。”

    铃铛把雪花放回肩膀上，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进小区，花坛边那群老太太已经散了，只剩王莲香一个人还在那儿择菜。

    看到铃铛进来，王莲香眼睛一亮，刚要张嘴喊，铃铛已经一溜烟跑过去了。

    “王奶奶！排骨帮我留着我晚上来拿！”

    “好好好，给你留着！”

    王莲香的话还没说完，铃铛已经冲进单元门了。

    推开门，黎闲还瘫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发呆。

    黎雨坐在旁边刷手机，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洗完澡。

    铃铛换了鞋，抱着胖橘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倒。

    “晚晚要走了。”

    黎雨的手指停了一下。

    “去哪？”

    “她太姥爷那儿。说要亲自教她，说她灵觉太强，在学校待着会眈误。后天就走。”

    黎雨看着铃铛。

    铃铛把脸埋在胖橘背上，声音闷闷不乐的。

    “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但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铃铛从胖橘背上抬起脸，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以前每天上学都能看到她，她坐我旁边，我扭头就能跟她说话。虽然她说的话一半我听不懂，但听不懂也挺好玩的。以后扭头旁边就没人了，可能换成张宇那张大脸。想想就烦。”

    黎闲从手机上抬起眼皮。

    “张宇怎么了？”

    “他没怎么。但他太吵了。晚晚在的时候我们俩窝在角落画星图，张宇不敢过来。晚晚一走，他肯定天天‘大姐大姐’地喊，喊得我脑仁疼。”

    铃铛翻了个身，把胖橘当成抱枕搂在怀里。

    “老登，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长大有什么好的？作业变多，朋友变少，还得写什么行动报告。”

    黎雨在旁边咳了一声。

    铃铛转过去看她。

    “姑姑，你写行动报告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长大没什么好的？”

    黎雨把手机放下，想了想这个问题。

    “写报告的时候确实觉得。但不写报告的时候还行。”

    “什么时候不写报告？”

    “发工资的时候。”

    铃铛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理论依据。

    “那就是说，长大的好处就是发工资。坏处是一大堆，写报告、朋友变少、作业变多。晚晚——晚晚不写作业，她写的是观测日志，但性质差不多。反正就是要一个人待着，对着星星月亮发呆，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以前她写观测日志的时候我在旁边画画，她写一句我画一笔，谁也不打扰谁。以后她一个人对着星星写，我一个人对着白纸画，想想就惨。”

    她把胖橘举起来，盯着胖橘那双异色瞳。

    “胖橘，你说我能不能也去晚晚太姥爷那儿？就住隔壁，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看星星。”

    胖橘的尾巴甩了一下。

    铃铛从那双异色瞳里读出了答案——你想得美。

    “我就随便说说。”

    铃铛把胖橘放下来，从沙发上滑下去，走到茶几边。

    寒假作业本还摊在桌上。

    她在茶几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拿起铅笔，盯着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看了几秒。

    晚晚都要去她太姥爷那儿变强了，自己也不能落下。

    她把寒假作业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