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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家人是可以脆弱的,而她必须是永远不会倒下的那个。
“长卿。”她说。
“在。”
“扶我起来。”
许长卿走过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把她从床榻上慢慢搀起来。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她肩胛骨的轮廓。他把她扶到床边坐稳,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那件外袍是他前几天放在她洞府里的,玄色的料子,里衬是绒的。冷千秋低头看了一眼袍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衣襟拢了拢。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
“好,”许长卿说,“我陪师尊去。”
他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还有些软,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许长卿立刻收紧了扶在她臂弯的手。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我自己能走”。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手臂上,一步一步往洞府门口走去。
洞府外的石阶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夜间凝结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石板缝隙里长着几簇矮小的野草,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像碎银子一样闪。冷千秋在石阶前停了一步。她看着那些野草,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许长卿没有催她。他扶着她的手臂,陪她站在晨光里,等她看够了那些草叶上的露珠,才带她往主峰东侧那片向阳的草坡走去。
那片草坡在主峰东侧,是一块微微倾斜的台地,三面被松林环抱,正对着日出的方向。冷千秋记得这个地方,当年她选择在青山峰建宗的时候,曾经在这片草坡上站了很久。那时候这里的草还没有这么深,松树也没有这么高,她独自站在没过脚踝的野草里,看着太阳从云海中升起,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把她钉在这里一千年。
现在她回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决定了。她只是来晒晒太阳。
草坡上的草已经长到小腿高了,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细长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曳。草叶间零星开着几朵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很小,也就指甲盖大,但开得很认真,像是在努力证明这片山坡是活的。许长卿把带来的薄毯铺在草坡最平坦的一处,扶着冷千秋坐下,然后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方斜照过来,落在草坡上是一片温暖的金色。冷千秋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让阳光落在掌心里。她的手很白,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阳光照在上面,掌心里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变暖,暖意从手心沿着手腕往手臂上爬,像是有人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在替她按摩。
“以前,”她忽然开口,“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阳光有温度。”
许长卿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千年来被那层冷意罩着,像是隔着冰层看玉。现在那层冰融了,玉的颜色透出来,比从前更生动,也更让人想多看一眼。
花嫁嫁是第一个来的。她端着一个青瓷汤盅,沿着草坡边缘的小路走上来,白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走到冷千秋面前,蹲下身,把汤盅放在薄毯上。
“师尊,”花嫁嫁打开盅盖,热气从盅口袅袅升起,带着红枣和桂圆的甜香,“早上刚熬的。补气血的,不烫。”
冷千秋低头看着那盅汤。汤色清亮,几颗红枣浮在表面,已经被炖得饱满透亮。她伸手去端汤盅,手指碰到盅壁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确实是温的,不烫,但对她现在这副凡人的身体来说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
“我自己来。”她对花嫁嫁说。
花嫁嫁点了点头,把汤勺递给她,然后退到一旁,在许长卿身侧坐下。她没有盯着冷千秋看,而是把头轻轻靠在许长卿的肩膀上,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被阳光一寸一寸照亮的松林上。许长卿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白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事。
冷千秋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红枣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整个胸口都暖了。她又舀了一勺。
苏酥是在冷千秋喝到第三口汤的时候跑上来的。小兔子精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兔耳朵上系了两根红色的发带,跑起来的时候耳朵和发带一起在风里飞。她怀里抱着那盆兰草,花盆被她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跑太快把花颠掉了。她跑到冷千秋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师尊!”她气喘吁吁地站定,两只兔耳朵竖得笔直,“师尊师尊,你可不可以摸摸兰草的花?师兄说兰草开花就是希望。师尊你摸摸它,以后就再也不会冷了!”
冷千秋放下汤勺,看着苏酥怀里那盆兰草。兰草的叶子翠绿欲滴,叶片中间抽出一根细长的花茎,花茎顶端开着一朵淡青色的小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花瓣内部一丝一丝的脉络。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花瓣。花瓣凉凉的,软软的,在她的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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