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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年瑜兮的面条煮得太软,他得告诉她煮面的时候水开了之后加一小勺凉水,这样面条就不会粘锅底。涂山九月的兰草换了新盆,他得记得明天早上去老屋看看兰草的叶子有没有发黄,换了新环境之后根系需要几天适应。花嫁嫁的发带还没缝完,她今晚大概又缝到了很晚。
他推开洞府的门,脱了外袍挂好。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床铺上的被子照得发亮。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青山宗的夜晚安静如常。松林里的夜鸟已经睡熟了,只有远处洗剑池的潭水还在月光下轻轻晃荡,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许长卿推开掌事府的门,看见一个穿紫衣的女子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紫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石板缝里拨弄一只蜗牛。蜗牛已经缩进了壳里,她用树枝轻轻敲了敲蜗牛壳的边缘,蜗牛没有反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她把树枝放在一边,用指尖碰了碰蜗牛壳,蜗牛这才慢慢探出触角,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紫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她说许哥哥早,语气很平常,像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像是她只是昨天去山下买了包糖今天就回来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用树枝拨弄那只蜗牛,蜗牛已经爬出了石板缝,正慢吞吞地往旁边那棵刚发芽的野草方向爬去。她用树枝在蜗牛前面轻轻拦了一下,蜗牛换了个方向继续爬。
许长卿问她什么时候到的。
紫儿把树枝放在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穿了一身紫衣,料子是铁屠城那边特有的暗纹锦,袖口和领边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她说刚到,铁屠城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那边现在很太平,不需要她一直待在那边了。她在铁屠城待了大半年,处理须弥海事件后铁屠城与青山宗之间的协约条款。
那些条款逐条逐款都要反复推敲,铁屠城的长老会里老顽固很多,每一条都恨不得拖上十天半个月。她说那些老顽固现在都老实了,因为她把紫府商团的账本摊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看这些年背着铁屠城王室私吞了多少税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
许长卿看着她。
她瘦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她在铁屠城待了这么久,身上还带着那边特有的安神草药味,衣襟上、袖口上、头发上,全是那个味道。
紫儿歪着头看着他,说许哥哥,她听说他娶了涂山长老,又娶了年长老,家里多了两位夫人,掌事府的椅子还够坐吗。许长卿说够坐。
紫儿弯起唇角说那就好,她也要一把。
说完就往掌事府里走,裙摆擦过许长卿的手臂,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她走进掌事府,在窗边站了片刻,看了看窗台上那几盆兰草。涂山九月从青丘带来的那盆野兰放在最左边,花嫁嫁分株栽的那盆放在中间,苏酥那盆开花的兰草放在最右边。
三盆兰草并排放在窗台上,叶子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绿光。紫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中间那盆兰草的叶子,然后转过身,在涂山九月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拉过另一把椅子放下来。
她把椅子摆正,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又往左边挪了半寸,然后坐下来。这把椅子的位置刚好在涂山九月和年瑜兮之间。
上午,许长卿陪紫儿在后山散步。
紫儿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鸟。她沿着山路蹦蹦跳跳地走,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朵花问许长卿这是什么花,偶尔弯腰捡起一片枫叶对着阳光看叶脉的纹路。枫叶的边缘已经有些枯了,卷起来像是老人的手指,
她把枫叶翻过来看背面的纹路,说这片叶子长得像铁屠城城墙上的地砖。许长卿说铁屠城的城墙是灰色的,和枫叶不是一个颜色。紫儿说她知道,只是纹路像。她把那片枫叶放进袖子里。
山路两侧的松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松针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紫儿走到一处山崖边,停下脚步往下看。崖下的云海正在翻涌,被晨光照成一片金色的棉田。她站在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青山宗的空气比铁屠城好闻多了,铁屠城的空气里有须弥海特有的咸腥味。
走到那棵老枇杷树下时,紫儿停下来。枇杷的季节已经过了,树上没有果子,只有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树冠很大,遮出一大片浓荫,树下的草丛里有几颗去年落下来没被捡走的枇杷核,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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