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千绝正杀得兴起，锁魂链上的八角铜锤已经染成了暗红色，每一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雨。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三十馀具尸首，有士兵的，也有被波及的路人。他的左臂被砍了三刀，深可见骨，却象是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越战越狂。

    来啊！再来啊！他仰天狂笑，满口黄牙在火光中闪着森白的光，老子还没杀够！

    但士兵实在太多了。他们像蝗虫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长矛如林，刀光如雪，将屠千绝的活动空间一点点压缩。他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肩头又添一道新伤，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暗红的小溪。

    薛无影！你他妈死哪去了？！屠千绝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妙。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明晃晃的刀锋，那道玄色身影却象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巷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屠千绝心头一喜，以为是薛无影回来接应，猛地转头——

    却见一队十馀人的士兵正从巷口冲出，长矛如林，矛头在火光下闪着寒芒。为首的都尉满脸煞气，腰刀直指屠千绝：前街暴徒在此！结阵！围杀！

    屠千绝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事情彻底失控了。他原本面对的只是正面涌来的士兵，如今后路被断，两侧民居的窗口也探出无数张弓搭箭的弩手，箭镞在火光中泛着幽蓝的毒光——那是军械司特制的破甲弩，专克他这等横练高手。

    薛无影！我日你祖宗！屠千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锁魂链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弩箭尽数磕飞。但弩箭太多了，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他的右腿终于中了一箭，箭矢穿透皮肉，钉入腿骨，让他身形一个跟跄。

    薛无影的身影在巷道中如鬼魅般疾掠，玄色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每一步踏下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深处。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是都尉分兵包抄的士兵，铁靴踏地的轰鸣像催命的鼓点。

    但他没有迎上去，而是身形陡然一转，贴着一堵斑驳的土墙疾行三丈，在拐角处猛地收势，右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按，借力翻身跃上一座低矮的茅屋顶。瓦片在他脚下发出极轻的声，他足尖一点，如夜枭展翅，从屋顶另一侧翩然落下，恰好落在巷道的另一端。

    这里，距离屠千绝被围困的前街，不过三十丈。

    他深吸一口气，将方才与乞丐接头时微微紊乱的气息压下，右手按上腰间剑的剑柄。剑身冰凉，通过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纷杂的思绪瞬间清明。

    屠千绝不能死在这里，他在心中默念，至少不能死在我眼前。

    叶鼎天派屠千绝监视他，既是试探，也是枷锁。若屠千绝今夜毙命于巡城士兵之手，叶鼎天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薛无影——借刀杀人，坐实叛徒之名。届时，不仅他三年潜伏毁于一旦，卓然那边苦心经营的防线也将土崩瓦解。

    但任务更不能成功。

    周延儒、林远图、方敬之，这三人若在三日内同时毙命，朝堂必乱，四皇子党羽群龙无首，寿诞之上再无人能制衡三皇子与叶鼎天。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唯一的出路，是让这趟任务泡汤，而罪魁祸首，必须是贪杯的屠千绝。

    薛无影的目光穿过巷道的阴影，落在前街那片火光冲天的修罗场上。屠千绝的咆哮声如受伤的野兽，锁魂链的破空声夹杂着弩箭的尖啸，还有士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呼——战况已至最惨烈的时刻。

    他不再尤豫，身形暴起，玄色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夜幕。

    屠兄！我来助你！

    这一声长啸，他用上了三成真气，声音清越如龙吟，瞬间穿透了前街的嘈杂。围困屠千绝的士兵们只觉耳膜一震，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屠千绝身侧三尺处，剑未出鞘，一股凌厉的剑意已将前排士兵逼得连退数步。

    薛无影？！都尉瞳孔骤缩，他方才明明派兵去截此人，怎么反倒被他绕到了身后？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屠千绝单膝跪地，锁魂链撑在地上，浑身浴血如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他的右腿插着一支破甲弩箭，箭杆已被他折断，箭头仍嵌在腿骨中，每动一下都痛得龇牙咧嘴。但看到薛无影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怒，是疑，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我也被人盯上了！现在后路已断，援军将至，薛无影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屠兄，随我杀出去！

    杀出去？屠千绝狞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沫，老子正杀得痛快，为什么要走？

    因为再不走，薛无影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屠千绝能听见，宗主的计划就要泡汤了。你死了，谁去杀周延儒？

    屠千绝一怔。

    薛无影不再废话，无影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映出周围无数张紧张的面孔。他没有攻向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