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8章 法治与人治  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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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行宫,江风从秦淮河方向灌入殿中,将案上那叠刚从辽东送来的军报吹得微微掀动。

    李炎端坐案后,面前站着赵弘殷、李崧,以及从苏州调来的清丈从事陆川颜。

    “辽西锦州克复,辽东全境底定。”

    “符昭序与郭荣已于广州胜利会师,岭南各镇传檄而定。”

    李炎将两封军报往案前一推,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如今天下一统,外患已平。”

    “该清理内部的蛀虫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背对着三人。

    “晚唐以来近百年乱世,天下苦于割据,更苦于人治。”

    “所谓人治,便是君主的喜怒可以决定一州一县的兴衰,大臣的私心可以左右赋税田亩的轻重。”

    “今日换了天子,明日便换一套规矩。”

    “江南世家能在南唐免税百年,凭的不是哪条律法,是历任刺史的默许纵容。”

    “这便是人治,人治之下,没有公平,只有强弱。”

    “强者可以隐匿万亩良田,弱者连一亩薄田都保不住。”

    “乱世是人治的极致,盛世则必须是法治的起点。”

    “法治与人治的区别,不在有没有法条,而在于法条是否大于君主、是否约束百官、是否一体适用于天下万民。”

    “人治是法在君下,法治是君在法下。”

    “人治是刑不上大夫,法治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人治是政令出于一人之口,法治是政令出于成文法典,任何人不得以私意更改。”

    “朕要的,不是换一批人继续享受特权,而是彻底废除特权本身。”

    赵弘殷与李崧对视一眼,陆川颜则垂手肃立,目光灼灼。

    李炎转过身,看向陆川颜:“关于土地国有制度,你理得如何了?”

    陆川颜叉手行礼。

    “回陛下,臣已整理妥当。”

    “根据陛下所定方略,天下一切可耕土地。”

    “包括但不限于圩田、水田、山田、淤滩、荒田、熟地、宗族公田、无主绝户田等,所有权归国家朝廷永久公有。”

    “任何个人、宗族、世家、勋贵、官员不得宣称土地私有,不得世代世袭占有整块连片沃土。”

    “百姓仅持有永久耕作权,可世代继承、邻里互换、短期出租,但无永久售卖、囤积兼并之权。”

    “国家保留回收、调剂、重分的法定权力。”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过去王朝土地是民有为主、官田为辅,是人治下的产权默许。”

    “江南豪强非法囤地、隐田抗法,便是钻了这个空子。”

    “如今要以国法强行确立全民土地国有,一切土地分配、清丈、限田、收储全部依法执行。”

    “天子、百官、士族一体受法条约束,完成从人治到法治的转型。”

    李炎微微颔首:“给两位相公说说,你去苏州清丈时,看到了什么?”

    “臣在吴县清丈时所见,触目惊心。”

    “沈氏聚众裹挟佃户阻拦清丈官吏,他们勾结州县胥吏篡改旧田册底档,将数千亩新垦湖田凭空抹去。”

    “贿赂巡田御史,以金银买通,让巡田官在核查册上做假账。”

    “沈氏一家如此,顾氏、陆氏、陈氏莫不如此,整个江南道莫不如此。”

    李炎接上话,语调冷了下来:“朝廷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两道政令。”

    “江南世家大规模诡寄、飞洒、私囤圩田,这本身便是公然违抗朝廷法令,并非朕有意打压士族。”

    “豪强聚众抗清丈、私蓄佃兵、隐匿万亩良田,更是私刑、抗法双重重罪,这便是朕以法治开刀的最好借口。”

    “过去靠君主一道诏令推行新政,是人治。”

    “这一次朕要借豪强作乱一案,把清丈、限田、土地国有、均田、赋税新规全部编订成文法典,全国通行,后世不得擅改。”

    “一切处置依律而行,君臣百姓、官绅豪强一律受法条约束。”

    “这便是从君主一言决事,到律法定天下的转变。”

    他略作停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而且,可以以世家非法隐田、超限兼并为契机,立法明确‘天下田土皆属国有,百姓仅有永久耕作权’。”

    “彻底斩断士族私拥万亩沃土、以土地操控基层的根基,同步落地适配江南的限田授田土改。”

    “说到底,朕不缺杀人的刀,朕缺的是杀人之后能管住这片土地的法。”

    “刀只能杀一批,法才能管万世。”

    陆川颜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誊写工整的草案,双手呈上:“臣已据此拟定法典核心两条。”

    “其一,权责统一,废除人治特权,全民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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