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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声渐歇,赣江长风依旧穿楼而过,吹彻滕王阁三层飞檐。
满堂文武、各州官吏、三百零六名五途俊秀次第平身,无人敢高声言语。
方才帝王一番金口定论,如雷霆落江、如磐石落地。
江南百年门阀旧俗、官绅包庇积弊、士族垄断之势,已被当庭击碎。
李炎并未退阁,亦未高居独坐。
内侍搬来素色御席,设于露台东侧临江最开阔处,仅一桌、一椅、一炉清茶。
他静坐观宴,姿态淡然,却让整座楼阁的气场牢牢锁死。
今日此宴,非帝王享乐之宴,乃是新朝立道、新旧格局交割的见证之宴。
薛居正亲率各司官吏排布宴席,全场席位严格按新功为先、旧贵退后重新排布。
彻底颠覆古来士族居上、寒门居末的规矩。
第一层临江露台,三百零六名五途俊秀列座主席。
他们来自田垄、工坊、市井、乡野,往日连县衙宴席都无资格落座,今日尽数登江南第一名楼,坐最前、最正中、最尊之位。
第二层回廊,各州知州、通判、道署佐官列席次席。
顶层阁楼仅剩少数德高老臣,曾经风光无限的江南顶级勋贵、世家族长尽数被挪至两侧偏席。
周宗、胡氏、熊氏等洪州老牌大族端坐偏隅,神色沉凝,默不作声。
往日滕王阁雅集,他们是座上宾、是风流主、是人人攀附的江南望族。
今日他们沦为陪席、沦为背景、沦为被新政直视、被新锐制衡的旧势力。
宴席次第开张。
厨役、礼役井然穿梭,层层佳肴端登高阁。
尽数是盛夏洪州最地道、最质朴的本土风物。
无珍奇奢靡,无金玉堆砌,处处贴合务实兴邦、以民为本新政气象。
盘中皆是江南烟火、万民生计。
有刚从鄱阳湖捞起的银鱼白虾,清焖原汁,鲜甜剔透。
西山刚采的鲜笋野菌,清炒脆嫩,山野清气满席。
洪州招牌藜蒿配烟熏腊肉,鲜香入鼻,最是本土民生滋味。
炭炉终日煨煮的瓦罐浓汤,莲藕入骨,老鸡煨鲜,温润不奢。
案上无琼浆奢酒,只供本地白露清茶、寻常糯米甜酿。
旧朝王侯雅集,必重金搜罗奇珍异味、名酒佳酿、歌舞助兴、诗赋浮夸。
今日帝王坐镇的新朝大典盛宴,不尚浮华、不饰虚文,一口一筷,皆是江南百姓日日所食、年年所用的人间滋味。
菜式朴素,格局却空前盛大。
宴席一开,新旧两极氛围割裂得淋漓尽致。
新俊席位之上,意气风发,畅谈实干大道。
三百零六名五途俊秀全无拘谨,席间谈笑清朗,气宇昂扬。
李达康被农科同僚团团围住,几个饶州、抚州来的学子争相与他探讨鄱阳湖圩田私占的乱象。
他放下筷子,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画出一幅简易的湖区地形图。
一边画一边说:“你们看,这片湖滩十年前还是芦苇荡,如今全被某家圈成了私田。”
“要查,先查堤埂,私堤和官堤的石料不同,找匠人一看便知。”
工科俊秀王彦光手持简易营造草图,与几个同科围坐一席,争论赣江堤埂修缮的石料采运路线。
他拍着草图说私堰拆改不能蛮干,得先在下游疏浚分洪,否则一拆堰,水全涌下去了。
商科俊秀张仲景被一群商贾子弟簇拥着,正逐条解释码头公管、榷税透明的实操方略。
说到大族私船满江偷税时,他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敲:“以后每条船都要挂牌,管他周家胡家,没有税牌不准出港。”
法科俊秀李子轩与几个明法科同窗低声交流州县官绅包庇、舞弊取证的办案思路。
话里话外尽是查账先查田亩异动,拿人先拿胥吏口供的实务。
儒科俊秀不再空谈经义辞藻,转而讨论移风易俗、破除门第偏见、辅佐新政安民。
一个来自袁州的学子说他回乡第一件事就是把族里私塾改成义学,不问出身,只问资质。
满席所言,无一句风花雪月,无一篇浮华诗赋。
字字是民生,句句是整治,条条是将来整顿江南的利刃方略。
这群百门、百业出身的新锐,历经今日帝王亲览、当庭策问、御口嘉许,早已褪去卑微怯懦。
他们心知肚明:从今往后,他们是朝廷的耳目、帝王的利刃、打破江南门阀壁垒的唯一力量。
谈笑之间,皆是改天换地的少年壮志。
顶层偏席之上,死寂压抑。
周宗端坐席间,面前佳肴未动一筷,只偶尔端起白露茶抿一口,茶盏搁回案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胡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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