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光清透，赣江雾散，洪州城万籁肃静。

    东湖周氏别院自凌晨起便阖府戒严，府门大开，百步之内无人通行，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亭台楼阁尽数撤去奢靡陈设。

    整座百年勋贵府邸压尽所有世家气焰，只剩恭谨肃穆。

    昨夜连夜密议之后，周宗与全族人心早已悬在刀尖。

    洪州胡、熊各家大族，天未亮便遣人至周府外打探动静，人人紧盯今日周氏结局。

    周家存，则江南士族存；周家败，则江南门阀尽灭。

    辰时正，御驾仪仗缓行而至，不铺千军万马之势，却让整条长街死寂无声。

    李炎一身素色常服，不穿龙袍，步履从容，径自踏入周氏大门。

    周宗率周氏全族核心子弟、阖府管事，全员伏拜于正门丹墀之下。

    “江南周氏，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炎默然抬步，穿过拜伏一地的周氏族人，目不斜视，直入中堂正厅。

    入厅落座，周宗率众起身，垂首躬身。

    “臣周宗，率阖府族人，恭禀圣前。”

    “昨日滕王阁大典，陛下新开五途取士、大破门第之弊、广纳天下实干英才，乃是万民之福、江南之幸。”

    “臣与周氏阖族，已然彻悟旧弊、深知新朝大势。”

    “从今往后，周氏愿弃门第私贵、破士族旧习，不阻新政、不瞒田产、不垄断商贸、不勾连官吏。”

    “我周氏愿为江南士族表率，带头拥护五途新政，全力配合州县整治积弊、规整水利、畅通商贸、安抚民生。”

    “约束族人安分守礼，规劝江南诸家大族尽数归顺圣朝，绝不私结朋党、不暗阻国策、不扰地方吏治。”

    “愿尽周氏百年声望，辅陛下澄清江南、安定一方！”

    话音落地，周氏所有族老、子弟齐齐躬身：“我等誓死拥护新政，效忠陛下！”

    满堂赤诚，全员臣服。

    这是江南顶级门阀第一次当众彻底低头，主动交出百年特权、俯首新朝秩序。

    李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周宗一番肺腑归顺之言，满堂族人一片赤诚效忠之态，他半句未接，一字不赞，全程漠然置之。

    厅内气氛瞬间僵住。

    周宗心口一沉，他最怕的事来了。

    陛下根本不在乎他们投不投降。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士族效忠。

    满厅周氏族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喘气。

    李炎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垂首之人：“这些话，朕知道了。不必多言。”

    一句轻描淡写，直接盖过了周家昨夜所有权衡、所有退让、所有臣服表态。

    周家倾尽全族尊严换来的归顺，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正当周宗心头发凉、捉摸不透圣意之时，李炎缓缓开口。

    “昨日滕王高阁，朕见你家中一女，温婉有礼、风骨不俗。”

    周宗浑身一怔，满堂周氏族人全部愣住。

    谁也没想到，陛下今日亲临周氏、压尽江南门阀、漠视全族效忠，竟然只为一名闺中女子。

    周宗瞬间心神剧震，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应声：“臣，遵旨。”

    连忙遣贴身侍女飞速入内宅闺楼。

    片刻之间，内宅回廊轻步响动。

    周娥皇一身素雅月白襦裙，不施粉黛，不簪华饰，身姿端庄轻柔，随侍女缓步走入正厅。

    她历经昨日滕王阁惊鸿一瞥，早已知晓李炎是天下帝王。

    入厅之后依礼盈盈下拜。

    “民女周娥皇，参见陛下。”

    李炎目光落于她身影之上，缓缓开口：“昨日高阁一见，朕观你心性沉静、礼数端庄。”

    “朕今问你，可愿随侍朕身侧，为御前承旨，伴驾随行？”

    满厅窒息。

    这是近身随侍、日日面圣、贴身伴驾的无上近幸。

    对于周氏一介闺秀而言，这是一步登天、直达天颜、终身显贵、举族沾恩的天大机缘。

    周宗僵立当场，呼吸骤停，满眼不可置信。

    周娥皇垂首片刻，清澈的眼眸轻轻抬起，望了李炎一眼。

    昨日高阁那名布衣郎君，今日君临天下的帝王，身影在她心底重叠。

    她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开口，音色清甜：“民女愿侍奉陛下左右。”

    这一句应允，直接让方才还惶恐不安、生怕被清算灭族的整个周氏，瞬间狂喜炸裂。

    周宗身躯巨震，老眼骤亮，压在心头的灭族阴霾一扫而空。

    “臣，谢陛下天恩！小女能伴驾圣侧，是周氏百世修来的无上殊荣！阖族感恩陛下浩荡圣恩！”

    旁边所有周氏族老、子弟、管事，人人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