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自华没有哭，没有慌，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他蹲在妻子的尸体旁边，冷静得像是另一个人。

    

    不能让人发现。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开始想，哪里可以藏一具尸体。埋在地里？不行，春天要翻地，迟早会被人挖出来。扔进河里？不行，附近没有大河，而且尸体迟早会浮起来。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洞。

    

    达子山上的那个天然岩洞，村里人都叫它无底洞。小时候老人们就告诫过，那个洞不能靠近，掉进去就再也上不来。

    

    就是那里了。

    

    邓自华把陈小丽的尸体扛在肩上，往达子山的方向走。

    

    山路不好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尸体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天一亮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到了洞口。

    

    他把尸体从肩上放下来，坐在洞口歇了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把尸体推到洞口边缘，用力一掀。

    

    尸体翻滚着掉了下去，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寂静。

    

    邓自华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黑，纯粹的黑。

    

    他转身走了。

    

    回到家之后，他开始清理痕迹。

    

    他把陈小丽的衣服、鞋子、梳子、镜子、毛巾——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装进一个蛇皮袋里。

    

    第二天夜里，他把蛇皮袋扛到了山坡上，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

    

    然后他给儿子剃了光头。

    

    “爸爸，为什么要剃头？”儿子问他。

    

    “因为你妈妈走了，不回来了。”

    

    “去哪里了？”

    

    “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邓自华说完这句话，把儿子搂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几天之后，他跟村里人说要去福建打工，就离开了李家社。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只要不再跟任何人联系，这件事就会像那个无底洞一样，把所有秘密都吞进去，永远不见天日。

    

    他错了。

    ……

    

    邓自华交代完所有犯罪事实后，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杨队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邓自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悔。不是后悔杀她，是后悔我儿子没了妈。”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儿子才九岁。他以后怎么办？”

    

    杨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审讯结束后，民警根据邓自华的指认，在距第一现场几十米远的山坡上，挖出了那个蛇皮袋。里面是陈小丽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跟邓自华交代的完全一致。

    

    二零一三年八月三十日，经巍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巍山县公安局对涉嫌故意杀人的犯罪嫌疑人邓自华依法执行逮捕。

    

    案件告破的消息传回李家社的时候，村民们的反应很复杂。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说了一句：“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陈小丽的父母没有去参加女儿的葬礼。两个老人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没有出门。

    

    那个九岁的男孩，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见了，爸爸也不见了。他问奶奶：“爸爸妈妈是不是都不要我了？”

    

    奶奶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董某听说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久。他后来跟民警说了一句话：“如果当初我没有……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但世上没有如果。

    

    那个无底洞最终还是把秘密吐了出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