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支流在齐河县拐了个弯，水流就慢了。

    

    2014年6月29日傍晚，铲车司机李峰君把车停在引黄干渠边上，点了根烟。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闷了一整天，雨就是没下来。

    

    他蹲在岸边透气，眼睛随便往河面上扫了一眼。

    

    离岸大概五六十米的地方，有个东西漂着。灰白色，半沉半浮，被水流推着慢慢移动。

    

    李峰君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他没当回事。这条河里什么都有，死猫死狗，烂衣服烂木头，有时候还能看见从上游冲下来的废塑料模特，白花花的，大半夜能吓死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点，可天越来越暗，那东西越漂越远。他站了一会儿，把烟头掐灭，转身回去了。

    

    夜里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铁皮棚顶上啪啪响。

    

    第二天清早，李峰君又来到岸边。雨还没停，细密密的，河面上起了层薄雾。

    

    那个东西还在。

    

    而且更近了。

    

    李峰君往前凑了几步，雨水打在脸上，他用手抹了一把，使劲盯着看。

    

    是人形。

    

    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后背瞬间蹿起一层冷汗。他第一个念头是服装店的废弃模特，那种塑料的，有胳膊有腿，以前也在河里见过。

    

    可不对。

    

    模特的胳膊不会那样摆，不会像断了似的软塌塌地耷拉着，被水推得一晃一晃。

    

    李峰君的手开始抖。他掏出手机，拨了工友的号码，声音都变了调：“快、快他妈过来，河里有东西，像是……像是个人！”

    

    工友赶来的时候，李峰君已经退到了离岸边十几米的地方，脸色煞白。

    

    “你报警，你报警，我不报。”他把手机塞给工友，自己蹲在地上，手指头插进头发里，怎么都不肯再往河边看一眼。

    

    工友报了警。

    ……

    

    民警来得很快。

    

    可就在他们赶到现场、正准备组织打捞的时候，天上那层云像是被人兜底翻了个个儿，雨突然就大了。

    

    不是下，是倒。

    

    雨幕密得让人睁不开眼，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树枝，轰轰地往下游冲。

    

    那个灰白色的影子被水一推，猛地往河心荡了一下，然后顺着急流，晃晃悠悠地往下游漂去。

    

    等雨势稍缓，尸体已经离岸边足有二十米远，卡在一丛水草边上，半沉半浮。

    

    水流太急，水位太高，贸然下水打捞，搞不好连打捞的人都要出事。

    

    民警联系了专业打捞队，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把尸体弄上了岸。

    

    就在尸体被拖出水面的那一刻，有个眼尖的办案人员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所有人都停了手。

    

    那人蹲下来，盯着尸体的腿部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抬头，脸色变了。

    

    “看这个。”

    

    尸体的右小腿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电线。不是普通的缠绕，是打了死结的，勒得很紧，电线都嵌进了肉里。

    

    再往上检查。双手被胶带缠住，绕了好几圈，手腕处的皮肤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脖子上也有。电线绕了两圈，胶带又裹了一层，缠得严严实实。

    

    办案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这不是意外。

    

    这是杀人抛尸。

    

    法医在现场初步检验后，摇了摇头：“这姑娘死得不干净。勒成这个样子，就是怕她浮上来的时候被人认出来。”

    

    可惜，凶手没算到的是，尸体腐败产生的气体还是把尸体顶上了水面。

    

    雨还在下。河水哗哗地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尸体被运回了殡仪馆。

    

    法医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