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进场的时候，严玉军没有阻拦。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看技术员戴着手套在他卧室里翻找。

    

    那个姿态不像一个配合调查的报案人，更像一个观察者。他在看技术员看什么，摸什么，把注意力放在什么地方。他在用他的专业知识判断警方的进度和方向。

    

    技术员掀开床单，露出下面的席梦思。

    

    席梦思上有一块被剪掉的痕迹。四四方方，规规矩矩，像是用美工刀沿着尺子裁出来的。切口整齐，没有犹豫，下手的人心理素质极好。

    

    “为什么要剪掉一块席梦思？”技术员小声嘀咕。

    

    他趴下去闻了闻。没有血腥味，没有异味，什么味道都没有。但那个整齐的方形缺口，像一张沉默的嘴，在喊：这里发生过什么。

    

    技术员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套两居室，严玉军和汪慧住主卧，小希住次卧。两个房间乍看之下都很正常，床铺叠得整齐，桌面没有灰尘，垃圾桶是空的。太正常了。正常到像精心收拾过的酒店房间。

    

    厨房和卫生间是重点。

    

    技术组用特种光源和化学试剂对整个厨房和卫生间进行了显现处理。这种试剂能让肉眼看不见的血迹成分发出荧光。厨房里出现了一些荧光反应，卫生间里也有。

    

    但这不能说明问题。厨房里处理鱼、肉，难免有血渍残留。卫生间里女性生理期也可能留下血迹。这些反应本身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除了这些“正常”的血迹，整个家里干干净净。

    

    一个发生过激烈冲突、导致两人失踪的现场，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要么，有人花了很长时间，用极强的心理素质，把现场清理得一干二净。

    

    而清理现场的人，最懂人的心理。

    ……

    

    外围的民警调取了严玉军住所周边的所有监控探头。五十多个民警，一天一夜没合眼，看了五百多个小时的监控画面。

    

    1月28日晚上8点左右，一个身影出现在地下通道的监控里。

    

    是严玉军。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从地下通道上来，朝画面右上角走去。那个方向往前两百多米，就是他的家。

    

    8点36分，严玉军再次出现在监控里。这次他是从家的方向来的，手里多了一大包东西。

    

    那包东西放在一辆小推车上。严玉军推着它走得很慢，下台阶的时候格外小心，一步一步，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品。但他的动作又透露出另一种信息：这东西很沉。不是易碎，是沉。沉到他的步伐都变了形，沉到他每走几步就要换一次手。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后来被民警找到。司机说，那个人提着一个大包，塞进后备箱，说了句“去珠海北站那边”，就上了车。问他具体去北站哪里，他说“到了再说”。结果到了北站附近，他又说“再往前开一段”。最后在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旁边下了车。

    

    珠海北站离严玉军的家有22公里。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没有监控，没有人烟，没有路灯。

    

    1月29日晚上11点多，同一个地下通道的监控里，严玉军又出现了。

    

    这次他推的还是那辆小推车，上面还是一个大包。体积跟头一天晚上差不多大，重量看起来也差不多沉。他推着车走过地下通道，消失在夜色里。

    

    1月30日凌晨，严玉军出现在一家酒店的前台。他开了一间房，一个人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退房离开。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没有小推车，也没有大包。

    

    民警把这三天的行踪轨迹画在一张地图上，用红笔标出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地点、每一条路线。红线最终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珠海北站附近的那个施工工地。

    

    审讯室里，民警把地图放在严玉军面前。

    

    “你去珠海北站干什么？”

    

    严玉军看了一眼地图，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我没去过珠海北站。”

    

    “1月28号晚上8点36分，你从家里出来，推着一个大包，在北站附近的工地下了车。”

    

    “我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