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某岚落网的消息传回专案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两名嫌疑人全部到案，二十七年的追凶终于画上了一个逗号。

    

    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让这两个逃亡了二十七年的人开口交代犯罪事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某海的审讯陷入了僵局。他始终咬定自己只是去了现场，没有动手杀人，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崔某岚身上。他的口供滴水不漏，逻辑自洽，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几乎要让人相信他是无辜的。

    

    “他这是练了二十七年啊。”一个侦查员叹了口气。

    

    “那就用证据说话。”组长把案卷往桌上一拍，“指纹、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记录，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他编的谎话总会有漏洞，把这些漏洞串起来，他自己就圆不上了。”

    

    专案组决定从崔某岚这边打开突破口。

    

    崔某岚被抓获后，情绪很不稳定。他时而沉默不语，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又表现得异常配合。审讯人员注意到，他反复提到自己的姐姐，说对不起姐姐，让姐姐担心了。

    

    “他和他姐姐感情很深。”侦查员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专案组再次找到崔某岚的姐姐，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她同意去见弟弟，劝他坦白交代。

    

    看守所里，姐弟俩见了面。崔某岚的姐姐一进门就哭了，崔某岚也红了眼眶。

    

    “弟，你就把事情都说出来吧。”她握着弟弟的手，“二十七年了，你躲了二十七年，你不累吗？”

    

    崔某岚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姐，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一家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弟，你说吧，都说出来。该还的债，总要还的。”

    

    崔某岚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崔某岚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1990年10月的一天，张某海找到他，说最近手头紧，想搞点钱。张某海说他在广东普宁有个生意上的熟人，姓郑，做黄金首饰加工的，家里有钱。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抢。

    

    10月28日，他们从天津坐汽车来到普宁流沙镇。在街边的一家小店买了作案工具，一个铁锤，一个铁锥。然后张某海带着他去了郑家。

    

    郑家的人很热情，因为张某海之前和他们有过生意往来，算是熟客。郑先生和妻子端茶倒水，还留他们吃饭。张某海说想进一批最新款的首饰，让郑先生去拿样品来看看。

    

    郑先生出门了。

    

    张某海和崔某岚对视了一眼。

    

    他们先攻击了郑先生的妻子。张某海从背后用铁锤砸了她的头，她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郑先生的小儿子在旁边看到了，吓得叫了一声，崔某岚冲上去，用铁锥刺进了孩子的头部。

    

    然后是小琼。她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母亲和弟弟倒在血泊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张某海从背后用木棒打晕了。崔某岚又补了一下，铁锥从小琼的太阳穴附近插了进去。

    

    两个人快速清理了现场，把沾了血的衣服换掉，等着郑先生回来。

    

    郑先生回来的时候，张某海迎上去跟他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崔某岚藏在门后，等郑先生经过的时候，从侧面用铁锤猛击他的头部。

    

    郑先生倒下了。

    

    两个人把郑家的财物洗劫一空，黄金首饰、现金，能拿的都拿了。然后换上干净衣服，趁着夜色逃离了现场。

    

    “这二十七年，我没有一天睡好过。”崔某岚说，声音很低，“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血。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他说完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侦查员把崔某岚的供述和张某海的口供放在一起比对。张某海说“只是到了现场，没有动手”，崔某岚却说张某海是主谋，亲手杀了郑先生的妻子和小琼。

    

    “带张某海去指认现场。”组长说，“让崔某岚也去。”

    

    指认现场那天，崔某岚被带到了当年的案发现场。巷子已经变了模样，但那栋楼还在。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腿在发抖。

    

    “就是这里。”他说，声音沙哑，“五楼，左边那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