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婚前就说好了，孩子由双方父母轮流带，一家半年。这个安排听起来公平合理，但真正执行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李丹丹有自己的育儿理念，从辅食的种类到睡觉的时间，从早教的内容到能不能看电视，每件事都有讲究。王东的母亲帮忙带孩子的时候，婆媳俩几乎天天为小事拌嘴。李丹丹的母亲来了也一样，母女俩吵起来比婆媳还凶。

    

    有一次，因为孩子吃饭的问题，李丹丹和她母亲吵得面红耳赤。老太太气得回屋把门锁了，说不带了，明天就回家。李丹丹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冲到房门口，一刀一刀砍在门上。

    

    “妈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

    

    刀砍在木门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老太太在里面一句话不说。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过去的呢？没有人道歉，没有人再提，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王东专门请了半天假，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丈母娘面前替妻子赔不是。他低着头，说妈你别生气，丹丹她也是为了孩子好。老太太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她就是那个脾气。

    

    这样的事情，在王东的记忆里，发生了无数次。每次家庭冲突，他都是那个“灭火”的人。哄完这边哄那边，赔完笑脸赔不是，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哪边都不能得罪。

    

    “我觉得活着特别没意思。”他后来在审讯室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第二个孩子出生后，情况变得更糟。两个孩子的开销翻倍，工作压力更大了，两边老人因为年纪渐长身体也出了各种小毛病，带孩子的事越来越力不从心。而每一次因为“谁来照顾孩子”这件事产生的分歧，都会演变成一场家庭战争。

    

    王东说，他爱李丹丹，百般宠爱。但他希望妻子能在他父母面前收一收脾气，不要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一直觉得这是在保护她，在替她收拾残局，但李丹丹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她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年轻夫妻，谁家没点鸡毛蒜皮的事？谁家不吵架？吵完就完了呗，至于上升到“没意思”的程度吗？

    

    她不知道，在王东心里，这些事早就不是鸡毛蒜皮了。

    

    他提过离婚。李丹丹不同意，还说了一些狠话。具体说了什么，王东在审讯里没有细说，但他说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从两年前开始，一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生了根——杀了她，然后自杀。他想了无数次，犹豫了无数次。每次看到两个孩子，看到墙上的结婚照，他就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但下一次家庭冲突爆发的时候，那颗种子就又冒出来，长得比上一次更茂盛。

    

    案发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把孩子送走，难得有个二人世界。喝了酒，聊了天，说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王东提到了他爷爷。

    

    他从小跟爷爷感情很深，是他最亲的人。他一直想让爷爷来家里住一段时间，看看重孙子。但李丹丹不同意，理由是房子太小住不下，而且老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住在一起不方便。后来爷爷去世了，到死都没能见到重孙一面。

    

    这是王东心里最大的一根刺。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就这件事吵起来，但他说，那个话题让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变了。喝多了酒之后，他昏睡过去，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爷爷带他的画面。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李丹丹把他叫醒。

    

    她收拾好了昨晚的残局，茶几擦得干干净净，碗筷都洗了，还给他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王东喝了几口，两个人又回到床上躺下。李丹丹像往常一样，靠过来想让他抱一抱。

    

    她不知道，身边躺着的这个男人，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王东说，那天早上他其实很清醒。蜂蜜水是甜的，妻子的身体是温热的，窗外的天还没亮透，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那个念头突然就压不住了，像一口煮了很久的高压锅，终于撑破了阀门。

    

    他趁李丹丹上厕所的时候，去阳台找了一根绳子，藏在身后。等她从卫生间出来，走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他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

    

    李丹丹拼了命地挣扎，手指抓破了王东的手臂，脚蹬翻了门边的花盆。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下定决心的男人？一分多钟后，她不动了。

    

    王东把她拖到卧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摆好姿势，伪造了上吊的假象。然后他又写了遗书——两份。一份以他自己的名义，一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