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亡的结局无可改变，那么过程呢？

    尽管这会对女儿有些残酷。

    不过你是鹰无一花，我最钟爱的莽撞、善良又坚强的女儿。

    落地窗半开着，深冬的风裹着松木的冷意掀动米白色的纱帘，光柱斜斜斜切过原木长桌，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浮。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鹰无一花的声音颤抖着。

    她想起来了，上次和八王子剑道社比赛的时候，师父赢下夺天之战，手已经握不住剑了。

    或许有更早的控制不住身体的征兆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至于失忆，现在她们面对的都是失忆的秋叶雨。

    “不治之症是什么意思？”

    风从窗外钻进来，掀动纸页哗啦一声。

    她一手攥紧报告，一手紧握着座椅扶手，身体前倾，眼眶通红，鹰无一花紧紧盯着父亲，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他的父亲母亲还没有查到，他的姓氏也不叫秋叶，他和秋叶晴子一样都是被收养的，他的养父母在他生日那天买蛋糕的雨夜里遭遇车祸，他一直觉得是他的错……”

    管家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二零一零.十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该交通肇事罪造成两人死亡……”

    鹰无一花只看到第一句话就闭上眼睛，眼泪淌下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她没有勇气在看下去。

    并不是两个人，从此以后会有两个孩子从此困在苦难里，晴子在反复的酷刑里等待一个没有希望的明天，师父养育着晴子挣扎求生，在一切好起来的时候接到死刑宣告。

    她失去过母亲，那时她还小，在母亲去世的前一天还在她的怀里无忧无虑。

    对她来说母亲留给她印象早就残缺不全，唯一的印象就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对于失去母亲这件事，她不会比父亲更悲伤。

    秋叶兄妹则只剩悔恨和自责。

    指尖的力气一点点泄了，纸张从指缝滑下去，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往她喉咙里塞。

    凉意在一瞬间顺着血管爬上来，麻过手腕，麻过胳膊肘，最后钉在肩胛骨上。

    她想把纸拿起来，手指却不听使唤，捏了两下都没捏住，纸页从指缝滑下去，哗啦一声散落在木地板上。

    她耳鸣了。

    窗外的风声、院子里啄木鸟笃笃的敲击声，所有声音都在同一瞬被抽走。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长鸣，像有一根细针在耳膜上慢慢转。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睫毛在极轻地抖，像被风刮得站不稳的蝶翼。

    眼泪砸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

    温热的水珠砸在最下面那张纸页上，正正落在 “不治之症” 四个字上，墨色慢慢晕开，软成模糊的一团。

    可能有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鹰无一花擦去眼泪蹲下身子将报告捡起来，连同录音笔一起扔进壁炉里。

    “父亲，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从没跟我提起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相对我很重要，但开心对师父重要，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被他瞒下去的，毕竟鹰无一花向来不聪明是不是？”

    鹰无小五郎欣慰的点点头，他认为这是对一花更好的选择。

    “父亲，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照着秋叶的意思做呢？如果在他离开很久之后你拿出这份录音，记忆模糊，感情退却，说不定我真的会相信的，会依照他的设计跟一个不错的男人在一起，毕竟真心这种东西确实存在，但真心瞬息万变，照我对您的了解……”

    鹰无小五郎掐灭了烟，目光穿过烟雾在鹰无一花身后的照片上聚焦。

    那是他的妻子，鹰无一花的母亲。

    “你对你的父亲实在知之甚少啊，你母亲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可你的父亲并不觉得对她的爱情停滞在她离开的那一刻。

    你可是我的女儿，我相信你和我一样。

    就算秋叶的设计成功，与其让我的女儿带着恨爱交加的遗憾度过一生，不如得知这纯粹残酷的真相，这是作为过来人的经验，老人家也曾轰轰烈烈过……”

    在充满唏嘘意味的烟雾里，鹰无一花觉得自己向来抽象的老父亲曾经也必定峥嵘。

    “父亲，去休息吧，我下午去学校。”

    “秋叶今天不在学校。”

    “我知道，他把他的剑道传给了我，他希望我能成为剑道社的支柱，我们要拿到全国冠军，没时间难过了，我要把冠军奖杯带回来。”

    鹰无一花的记忆重回剑道社初遇秋叶的那一天。

    他们以剑开始的故事，必须以剑完结，她也只擅长这个，这是鹰无一花能想到的，可以让秋叶开心起来的一种方式。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