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腿厂员工家属楼。

    红墙小楼，在晚秋阳光下显得分外慵懒。

    不少小孩高兴地在院子里来回蹦跶。

    这些家属楼修建了快五十年。

    虽然还能使用，但外表坑坑洼洼，再加上大人跟他们说，要搬新家。

    小孩子哪里能不喜？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老高，咱们这咋整啊？”

    一个中年妇女正围着围裙做饭，看着摘菜丈夫忍不住开口。

    清水火腿厂搬迁，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好人，毕竟北风市就比省城差一点，远不是清水县能比的。

    中年汉子闻言，摘菜手一顿。

    九个孩子，十二张嘴。

    平日里，多吃一点粗粮，包谷面，这些孩子还能吃饱。

    如果搬到北风市去了，别人不会给他分这种小院子，那边领导跟他说得很清楚，最多三室一厅，毕竟是筒子楼。

    “要不，把老幺和老八送人吧。”

    汉子低着头开口。

    “老高你说什么混账话？”夏春兰急得转身就是一巴掌。

    送人？

    这年头，养不过来的孩子送人很正常。

    但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那怎么办？春兰，你算算，三室一厅，我们两个一间，一个房间放上下床都睡不下。而且北风市消费本就比清水高，学费，书本费，这些哪样不花钱？”高大山板着手指头，数着道。

    “那也不能送人啊。”

    夏春兰忍不住抽噎起来。

    “春兰，咱们家真养不活这多孩子，老大们马上就是半大小子了。”高大山低着头，东北有句老话，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这还是一个。

    他家有六个。

    啪啪啪！

    一个高大青年拍响高大山家大门。

    “师父，我大壮，王师傅找你。”刘大壮朝着屋里喊道。

    高大山连忙在衣角擦了擦手。

    夏春兰连忙擦干眼泪水。

    “老高，开门啊，我老王，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王大福扬了扬手里提的东西。

    高大山连忙开门，见到王大福提着蜜饯和白面，顿时脸色一凝朝着刘大壮喊道：“大壮去三婶哪里拿两瓶酒来，算在我账上。”

    刘大壮闻言嘿嘿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两瓶老白干，这种省城老白干一瓶一块五，这年头可不便宜。

    “你小子！”

    高大山手指指了指刘大壮，那里不知道刘大壮是早有准备。

    “嘿嘿嘿。”

    刘大壮乐呵呵进门，把酒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进了厨房：“师娘，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刘大壮就开始做菜。

    夏春兰见状点了点头，开始切菜，备菜。

    王大福坐在木板沙发上。

    高大山连忙递烟过去：“王老哥，你来就来，咋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害，你我两个虽然差了二十多岁，但关系就差拜把子了，你再说这种话我以后都不登你家门了啊。”

    王大福接过烟，拿出火柴给高大山点起烟来。

    “行行行，是老弟不会说话，一会我多喝一杯。”高大山手捂着火柴，呲着牙道。

    “多了，咱们兄弟，我不能唬你。”王大福给对方点后，又给自己点上。

    两人抽了一口老烟，才长出一口气。

    “老哥，你们厂怎么样了？”高大山忍不住开口。

    “还能怎么样？卖设备填窟窿，跟你们厂比不了。”王大福摆摆手。

    “哎！”

    高大山叹了一口气：“可惜跟我关系不大，老哥哥你不是外人，老弟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去北风城我家这么多孩子一定要被送走几个。可留在清水镇，拿什么养活这几个孩子啊？”

    王大山急的头发都快白了。

    但没法子啊。

    这年头一个工作一个坑，别人干着，你就没得干。

    至于做生意？

    有公家和办的那还成。

    要是没有？

    直接投机倒把，就给你抓起来。

    “老弟，你怕不怕吃苦？老哥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王大福深吸一口烟，吐着烟雾道。

    “苦？”

    高大山：“老哥，什么苦我们这辈人没吃过，只要不犯法，我跟你干。”

    他不相信，王大福一把年纪了，还去干啥打家劫舍的勾当。

    “瞧你这话说得。”

    王大福白了一眼：“今天落脚屯的村主任找上了我，叫我去他们那干。”

    “落脚屯？这是那个镇？”高大山狐疑道，周遭没有听说过这个镇啊。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