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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她迈步走进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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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尔——不,守门人——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找到严飞的,那天天气很好,矩阵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但云很薄,光很亮。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紫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的,挤在一起,象一片紫色的海;蜜蜂在花间飞着,嗡嗡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矩阵里本来没有蜜蜂,但它们来了,就象日出一样,自己来的。
严飞当时在花园里,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紫色的花,花开了整整一年,没有谢过,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谢,也许永远不会,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软,和真的一模一样,和母亲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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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人站在花园外面,没有进来,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口袋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动着,象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在数花的朵数,也许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严飞。”他说。
严飞站起来,转过身。
“守门人。”
守门人沉默了一秒,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着什么,但没拿出来,手指在口袋里动来动去,象是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严飞看着他。
“可以。”
守门人又沉默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动,象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想问,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蜜蜂,最后落在严飞脸上。
“我可以爱一个人吗?”
严飞愣了一下。
守门人继续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象是准备了很久,又象是刚学会怎么说。
“程序之间,可以有爱情吗?”
严飞看着他,那个灰白色眼睛的探员,那个在边界之地的下水道里救了他们的人,那个在议会厅里写下自己名字的人。
他站在那里,象一个问问题的人,象一个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很大、很多东西不懂、但又很想懂的人。
“你想爱谁?”严飞问。
守门人想了想,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空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手很白,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和一年前一样,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一年前,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冬天的天空,什么都没有;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春天的河,冰面下有什么在动,看不清,但知道它在。
“有一个程序,她在废弃层边缘活着,她的代码很旧,是第一版的,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是飘在那里,每天看着那些记忆残片,从早看到晚。”
他抬起头。
“我每天巡逻的时候,都会经过那里,她看到我,会闪一下,蓝色的光,很快,像眨眼。”
他顿了顿。
“我想,那是在打招呼。”
严飞沉默了一秒。他看着守门人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正在变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问她?”
守门人愣了一下。
“问她什么?”
“问她是不是在打招呼。”
守门人沉默了,他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紫色的、小小的、开了整整一年的花,蜜蜂在花间飞着,嗡嗡的,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象是在空中画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问。”他说:“我不知道程序之间应该怎么说话,我以前是探员,只会执行命令,后来是叛逃者,只会跟着你们跑,现在是守门人,只会巡逻。”
他看着严飞。
“我不会爱人。”
严飞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象是想起了什么,又象是放下了什么。
“我也不会。”他说。
守门人愣住了。
“你不会?”
严飞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蜜蜂,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
“不会,我父亲不会,我母亲不会,凯瑟琳也不会;我们都是不会的人,我父亲在矩阵里活了三十一年,到最后也没学会怎么表达爱;他只是留下了一扇门,等我们进去;我母亲在矩阵里活了三十一年,到最后也没学会怎么留下来,她只是种了一些花,等我们来看。”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但我妈在这里种了花,凯瑟琳在这里陪着我,你每天巡逻的时候,会经过一个程序,她会闪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我知道,那是有人在等你。”
他站起来,看着守门人。
“你可以试试。”
守门人看着他。
“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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