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森把马克笔盖摁上，发出一声脆响。

    “四十八分钟的比赛，我要用前三节的防守消耗，换第四节他的崩溃。”

    骑士更衣室。

    孙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系鞋带。

    詹姆斯从旁边走过来，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伍德森昨天的采访原文。

    “油箱总有见底的时候，我要亲手把那个塞子拔下来。”

    孙悦扫了一眼，系好最后一个扣。

    “他什么时候见过没有油箱的车？”

    詹姆斯把手机收回去，没再说话。

    跟孙悦搭档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当这个中国人的语气越平淡，对手的下场就越惨。

    比赛开球。

    老鹰的第一轮防守人是乔什·史密斯。

    六尺九，臂展七尺四，弹跳顶级，脚步横移在联盟侧翼里排前五。

    史密斯从第一个回合就贴了上来，几乎把胸口怼到孙悦背上。

    孙悦拿到球。

    然后——传了出去。

    没有任何犹豫，球到手就给了莫·威廉姆斯。

    史密斯愣了一下。

    下一个回合，孙悦依然不接球。

    他从底角开始启动，沿着三分线切到弧顶，再折向另一侧底角。

    全速跑。

    没有减速，没有停顿。

    史密斯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球在骑士球员之间传递。

    孙悦不要球，但脚步一刻不停。

    从底角到弧顶，从弧顶到45度角，从45度角切入禁区再拉出来。

    第一节六分钟打完。

    孙悦出手次数：零。

    得分：零。

    跑动距离：1.7英里。

    史密斯的球衣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ESPN解说席上，杰夫·范甘迪盯着实时跑动热力图，表情古怪。

    “各位，孙悦在前六分钟没有出过一次手。但他的无球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常规球员半场的总量。”

    搭档马克·杰克逊插嘴：

    “他在干什么？折返跑训练？”

    范甘迪沉默了两秒。

    “我倒是觉得，他在遛狗。”

    第一节结束。

    伍德森按计划换上马文·威廉姆斯。

    史密斯下场时，训练师递过来毛巾和运动饮料，他一口气灌了半瓶。

    第二节开始。

    孙悦的打法没有任何变化。

    不接球。跑。

    全速无球跑动，路线诡异，方向随机，每一次变向都像是刻意在拉扯防守人的膝盖和脚踝。

    马文·威廉姆斯咬着牙跟。

    他比史密斯年轻，体能储备更足。

    三分钟后。

    孙悦突然在弧顶急停。

    马文的刹车慢了半拍，整个人从孙悦身侧滑了过去。

    孙悦接到詹姆斯的传球，翻身跳投。

    麦迪式干拔。

    空心。

    他出手的时候，呼吸频率和热身时一模一样。

    马文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上半场结束。

    孙悦的数据：14分，6助攻，4篮板。命中率67%。

    不算夸张。甚至可以说克制。

    但老鹰这边，史密斯和马文·威廉姆斯的合计跑动距离加起来超过了4.2英里。

    而孙悦的跑动距离是4.8英里。

    一个人，比两个人跑得多。

    中场休息，老鹰更衣室。

    队医蹲在马文脚边，给他的小腿肌肉做紧急放松。

    马文的大腿根部不停地抽搐。

    史密斯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他第一节下场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伍德森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原本设计的战术逻辑很完美——

    车轮防守消耗孙悦的体能，用新鲜的防守人替换疲劳的防守人。

    但他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如果被消耗的不是孙悦，而是自己的球员呢？

    “下半场，埃文斯首发盯防。”

    伍德森的声音有些干涩。

    “乔什第三节中段换回来。”

    他看了一眼马文。

    马文没抬头，右手一直在按自己的大腿肌肉。

    第三节开场。

    埃文斯顶上去。

    孙悦在前两分钟依然保持无球跑动的节奏，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匀速、精准、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