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像是一座一直硬撑着的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不像是科比·布莱恩特能发出的音量。

    “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我的兄弟们被人宰？”

    “我看不了那种画面。我做不到。”

    瓦妮莎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如果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我们认了。”

    “你明年还可以再把那座奖杯赢回来。”

    “但如果你把自己毁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理疗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了。

    加里走过去瞟了一眼来电显示。

    “保罗·加索尔。”

    科比眉头拧成一团。

    加里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扬声器里传来加索尔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声音，低沉而温厚。

    “科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科比盯着桌上的手机，没有动。

    “听得到。”

    “说。”

    “你不好好在家睡觉备战第二轮，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加索尔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们刚开完紧急球队会议。”

    “所有人都看了波士顿那边的转播。”

    “更衣室里……大家都被那个中国人的表现吓到了。”

    加索尔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是史密斯医生刚才给老鱼打了电话。”

    “老鱼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全队。”

    “他说你在逼医生给你打封闭。”

    科比对着手机提高了音量。

    “因为你们需要我！”

    “如果没有我在外线牵制包夹，你们连对手的防线都撕不开！”

    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换了一个人。

    粗粝、沙哑、中气十足——

    是德里克·费舍尔。

    “科比你放什么狗屁！”

    整个理疗室的空气像是被这一嗓子劈开了。

    “我们是一支总冠军球队！”

    “就算你坐在板凳上一秒都不上场，我们内线照样有绝对优势！”

    科比靠在墙上冷笑了一声。

    “别拿这种场面话来糊弄我了，老鱼。”

    “你们的天花板在哪里，我比你们自己都清楚。”

    扬声器里又多了一个声音——

    拉马尔·奥多姆，带着他标志性的懒散腔调，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

    “老大，你就不能信我们一回？”

    “我们会在斯台普斯中心拿下这轮系列赛。”

    “你就给自己的膝盖留点活路。”

    “等你彻底养好了，咱们再一起去总决赛跟骑士算总账。”

    科比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腿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都开始以为他挂了。

    “……我要是一直待在场下。”

    科比的声音近乎呢喃。

    “你们扛不了多久的。”

    费舍尔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这一次，不是怒吼。

    是一个老兵能拿出的最重的语气。

    “就算我们倒在第二轮，那也是我们本事不够——跟你没关系。”

    “但你的膝盖只要还在，湖人就永远有未来。”

    “可你要是为了逞这一时的强，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葬送了——”

    费舍尔顿了一下。

    “那才是真正让我们所有人心寒的事。”

    “嘟——”

    电话被那头直接挂断。

    没有多余的告别。

    没有等科比回话的余地。

    理疗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瓦妮莎默默揪着科比的衣袖，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科比靠着墙壁，仰起头。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电视机屏幕上，孙悦的比赛集锦仍在无限循环。

    那个穿着骑士球衣的男人站在波士顿的球场中央，双眼泛着冰蓝色的光。

    俯瞰一切。

    科比盯着那个画面。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