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念念的手顿住，勺子悬在半空。

    “她就站在路边，跟我招手。”秦耀东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我心想，完了，这是来带我走了，结果车翻了，我没死，就是腿断了。”

    崔念念鼻尖凝起酸涩，喉头变得又干又涩。

    娘走的那年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是她救了我，她知道你还没着落，不肯带我走。”

    崔念念死死咬着嘴唇，捏着勺子的手指都在抖，所有情绪卡在了嗓子眼，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秦耀东看着她这些年瘦削的肩膀，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念念，这几年，是舅舅对不住你，你娘要是知道，我在家里那么对你，她肯定要骂死我。”

    “你别怪舅舅，舅舅就是窝囊。”秦耀东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舅妈那个人，我管不了，我要是管了，她就闹，闹得全家不安生，我只能躲，躲出去，假装看不见。”

    崔念念听不下去了，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舅舅，您好好养伤，粥放在这儿，您记得喝。”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走到走廊拐角处才停下来，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径直哭了出来。

    她哭的不是委屈，是心疼，心疼娘走了五年还在惦记她。

    在那边看见她受苦，娘一定很难过，因为帮不了她，只能托梦给舅舅，站在路边招一招手，把舅舅从鬼门关拉回来。

    “崔念念。”

    贺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崔念念闻声抬头，泪眼朦胧间，看到贺洵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一篮子水果。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见她黑眸湿漉漉地望着自己，睫毛上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贺洵心一紧，干脆蹲下来，与她平视：“别哭了。”

    很快，一滴眼泪从崔念念眼角滑落，她抬起袖子胡乱一抹，但眼泪这种东西不听话，说来就来，说走不走。

    贺洵的手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

    他确实不会安慰人，从小到大都没学过这门课。

    公司里的人怕他，家里的人顺着她，没人需要他安慰。

    他只会干巴巴地说一句“别哭了”，说完自己都觉得没用。

    但他见不得她哭。

    想到什么，贺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直接塞到她手里。

    “拿着。”

    崔念念低头一看，发现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红通通的眼睛瞪得溜圆。

    原本不断滑落的泪珠戛然而止，像水龙头被人拧紧了一样。

    “你、你为什么给我钱？”她气息微哑，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他，看着我见犹怜，如花般娇弱。

    “精神损失费。”

    贺洵站起来，面色沉静道：“在我公司上班待遇还是可以的，员工家人出事了，作为老板，我有义务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完又意有所指地说：“你有这哭的功夫，还不如拿钱买点补品给你舅舅。”

    崔念念捧着那五百块钱，脸上的哭意已被震惊冲得干干净净。

    她这副双颊哭到晕红的模样，再配上红红的眼睛和鼻子，很像一只被胡萝卜砸中的可怜兔子，又懵又呆。

    贺洵只看一眼，便迅速垂眼，心跳得也快。

    “我不能要。”崔念念把钱往他手里塞：“我卡里有钱，能撑一段时间。”

    “拿着。”贺洵把她的手推回去，思索着说：“你舅舅住院还要花钱，你舅妈那边还要应付，手里多留点钱没坏处，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从工资里扣。”

    这话说得对，眼下确实是她需要用钱的时候。

    崔念念也没再推辞，攥着信封，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贺老板。”

    贺洵嗯了一声，把那篮子水果放在她脚边：“我还有其他事情，水果给你舅舅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病房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旁。

    王翠花攥着听筒，脸色难看得不行。

    “八十块？你再说一遍？”王翠花咬着牙说，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电话那头，赵德财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男人住院要花钱，我也是替你着想，八十块，人我领走，你省心我也省心。”

    “放你娘的屁！”王翠花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我家念念才十八，长得跟画上仙女似的，你出八十块？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说多少？”

    “最少一百，少一分都不行。”

    赵德财嘿嘿笑了两声：“一百？翠花，你男人住院欠了一屁股债，你不赶紧把人嫁出去，拿什么还，八十块，现钱，你考虑考虑。”

    “滚！”

    王翠花啪地挂了电话，胸口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