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道人，你果然不是一般的敏锐，心思细腻、见事清明，着实是个人物。”

    此时的段夕，与易丹大会上那个木讷呆滞的北邙弟子判若两人，眼神虽然依旧缺乏生气，却多了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毒蛇盯着猎物般的冰冷与贪婪。

    路宁并未因这人的几句夸赞而有丝毫自得，他心中念头急转，片刻后又问道：“赤丹归真露对你师父，就如此重要吗？”

    直到此刻，路宁仍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冲着白然之手中的仙丹而来，毕竟那是易丹大会上争夺的焦点，对修行到了法相及其以上境界的高人来说，用处着实不小。

    段夕闻言，却是不屑地摇了摇头，脸上那怪异的笑容越发明显。

    “赤丹归真露？这仙丹固然是好东西，对我师尊冲击法相巅峰也有极大助益，不过……托清宁道友你的福，却让段某发现了更好、更能取悦我师祖与师父的东西。”

    路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冥渊通幽法？！”

    “不错！”段夕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那笑容中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之意，“难怪紫玄山这些年来好生兴旺，以你四境的境界，居然真的能从阴土活着回来，还带回了失传已久的通幽法门，想必你家大人也真在你身上用了不少心思。”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路宁身上来回打量，话锋一转，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倨傲。

    “只可惜，除了我们北邙一脉之外，天下间再无第二家门户通晓此法之妙，更无法发挥出这法门的真正作用。”

    “此法无论是落在你手，还是仲亦然这样的人手中，都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路宁沉默了片刻，方才叹息道：“想不到传说北邙山一脉与当年从幽冥之中消失的五方鬼帝一脉有些牵扯，这件事儿居然是真的？”

    此言一出，段夕脸上诡异的笑容骤然收敛，他死死盯着路宁，一双鬼眸仿佛要将路宁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半晌之后，他方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在阴土之中，难道遇到了鬼帝传人？”

    路宁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这倒是不曾。”

    段夕闻言，脸上紧张之色稍缓，随即恢复了那副阴冷的笑容。

    “如果不是我师祖浑阴散人亲自颁下法旨，就连我也不知通幽法的珍贵之处，想不到你这个连金丹都没成就的小辈，见识与阅历都不凡至此。”

    “若是让你继续成长下去，怕是真的元神有望……”说到此处，段夕的声音骤然转冷了几分，一字一顿道：“可惜啊，今日你就要夭折在这儿了。”

    路宁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无半分惧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就如此有信心，能在此地斩杀了我不成？”

    段夕认真的点了点头，那神情不像是在威胁，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和那些眼高于低的家伙们不同的，你的名声我也知道，紫玄山的第十二位真传弟子小九剑清宁道人，尚未凝聚金丹就掌握了剑气雷音的剑术天才，如今还学了一身不俗佛法。”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干枯瘦细、仿佛鬼爪一般的手指，“我虽然修为高你一境，但也知道修行路上，有些天才是没有办法以境界衡量法力的……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又怎么会这样大摇大摆的站在你面前？”

    “对了，当初你在武夷山越境击败武夷山魔女的时候，是借了一支妖兵的外力吧？”

    路宁眉头微挑，并未否认，当初他击败武夷山魔女苏真真虽然主因是剑气雷音，但也确实是借助了棒槌鱼之力，此战当时观战者众多，自然难以保密。

    段夕嘴角那抹阴冷的笑容越发浓郁，他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之中骤然多出一面小镜子，往路宁身上遥遥一照！

    刹那间，一道清冷的青光照落，将路宁整个人笼罩其中。

    路宁只觉得眉心白毫之处猛然一沉，那枚得自拘楼陀的佛门舍利，连同脑后那九大佛门神通的力量，瞬间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非但如此，他甚至感觉整个天地都似乎与自己隔绝了，无论是两间镯中的棒槌鱼，还是正常的吐纳天地元气、补充体内真气的损耗，都受到了极大的制约。

    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原本在水中自由游动的鱼儿，忽然被渔网捞出了水面，周身一切都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压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路宁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长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目光死死盯着段夕手中那面小镜子，沉声道：“你明明是北邙弟子，却能把黄龙夺珠大阵的阵法之力运用到这般地步，这面镜子当真不凡。”

    他先前只是从段夕身上感应到一丝阵法法力，却没想到此人竟能凭借一面镜子如此压制自己，可见此镜中蕴含的黄龙夺珠大阵权柄非小，即便远不如金玉城，却也不是等闲之人可以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