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身的变化。

    源初的表情很平静，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一刻一样。

    从他跟随顾寒进入那片乱流，然后再到回溯万古，再到坠入现世长河，在无量现世中飘荡开始……他其实一直都在消耗。

    每一刻都在消耗。

    每一步都在消耗。

    到了此刻，已然是灯尽油枯，没什么可意外的。

    身形还在不断崩散。

    他却是仿若未觉，微微抬首，看向了那一丝已然微不可见的残缺心神。

    “咱们是从这里来的。”

    “这里也是唯一一条回家的路。”

    轻声嘱咐中。

    他抬眸看向这世界雏形外的那一道道乱流，叹道：“路已经没有多远了，可我已经走不下去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目光一垂。

    又是落在了那一缕残缺心神之上。

    “你心神耗尽，自我磨灭，可能已经忘了所有的事，可……你还是不要忘记，你是顾寒，你的路……是那最强之路。”

    说话间。

    他手臂微微一抬，那一缕残缺的心神便飘荡而出，没入了这座世界雏形的最深处。

    源初目送其离去。

    就像是目送一个永远没有相见机会的老朋友一样，目光里没有不舍，没有担忧，唯有一丝……感叹。

    他知道。

    顾寒的自我可能被磨灭殆尽了，那最后的这一缕残缺心神里藏着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这一点。

    从他横渡现世长河，历经了万古之后，连身具源初之力的自身都扛不住了，可这一缕残缺心神依旧还存在便可知晓了。

    似乎……

    顾寒那最后一看，让自身也沾染上了一丝那终极源头的万古不灭，万古不移，万古不坏的特质。

    低头一看。

    自己的身形已然崩散了一大半，从指尖开始，到手臂，到肩膀，一寸一寸，如同沙雕被风吹散。

    只是……

    他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后悔，乃至于遗憾的情绪，只有一种坦然。

    如今的结果。

    是他的选择。

    不是他现在的选择，而是在那一缕微光和太初残余的力量结合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拒绝回到曾经的那个只有万古冰冷的家，选择了这座他亲手参与塑造，孱弱无比的小小茅庐。

    想到这里。

    他不禁洒然一笑。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此刻方知我是我……我果然，是太初。”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明悟。

    那明悟之色很淡，却让他的气质隐隐发生了改变……不再有源初的淡漠，不再有那万道之源的疏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属于太初道人的……从容。

    “可惜了。”

    “终究是回不去了。”

    “我本生于先天，凌驾万道……本应无挂无碍，可终究，还是有一桩憾事……”

    感叹之际。

    他目光又是扫过这座世界的雏形，又是笑了笑。

    没有留恋。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犹豫……竟是主动崩散了余下的身体，将最后一丝属于那万道之源的气息，彻底融入了这座世界雏形之中。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只是沉寂虚无的世界雏形，忽而有了一丝流动的痕迹。

    不是风，不是水。

    而是时光的流转……从无到有，从静到动，从凝固到流淌。

    时光长河。

    在这一刻，悄然成形。

    紧随其后的是轮回。

    生死往复，六道轮转，从诞生到消亡，从消亡到新生，循环不息，无始无终。

    然后是因果。

    承负善恶，福祸无门，每一因皆有果，每一果皆有因，丝丝缕缕，交织成网。

    最后是命运。

    高渺无上，永恒不灭，如同一道横亘于万道之上的天轨，注定了起点，也锚定了终点。

    四条长河。

    四条至高之道。

    此刻在这座世界雏形中交汇碰撞……乃至于融合。

    至高四道推动下。

    世界雏形开始了扩张……不是缓慢的生长，而是爆发式的蔓延。

    边缘向外推进。

    空间向外延伸。

    那原本包围着这座雏形的无尽四道乱流，此刻竟被反向纳入，化作了养料，被一寸一寸地吞噬消化……从无序彻底转向有序。

    世界越来越大，越来越广，越来越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