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盯着编号73，手里的撬棍在地上敲了两下。

    “听着，战损版铁皮罐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冷硬，“外面有几亿人看着我。刚才信号断了，但很快就会连上。”

    73瑟缩在墙角，暗黄色的电子眼急促闪烁，像个随时会短路的破灯泡。

    “等会儿不管谁问，你都不能提中圈东部，更不能提那个墙洞。”李历用撬棍尖端点了点73残破的胸甲，“那个地方，我们叫它‘天堂’。懂吗？”

    73的机械头颅僵硬地点了点，齿轮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天……天堂。”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夹杂着滋啦作响的电流杂音。

    话音刚落。

    “滋——”

    李历领口的麦克风指示灯闪烁两下，由灰转绿。紧接着，直播设备的全息镜头重新亮起，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刺破了下水道口的昏暗。

    信号恢复。

    全球几十亿观众的屏幕在黑屏数分钟后，瞬间涌入画面。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将服务器冲得卡顿了三秒。

    【卧槽！连上了！】

    【李院长你没事吧！刚才吓死爹了！】

    【那两声枪响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玩阴的？】

    【东大军方刚才发飙了，赛事组这是顶不住压力，强行把网接上了！】

    李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就在红灯亮起的那零点一秒，他眼底的冷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嘴角往上一挑，左边那颗虎牙露了出来，散漫的笑意重新挂上脸颊。

    “家人们，别慌。”他拍了拍紧身服上的灰尘，“刚才信号不好，这地下城的基站估计是用二手路由器拼的。美式严选，理解一下。”

    他把镜头往下一转，扫过满地报废的安保NPC零件。

    “这俩铁疙瘩刚才电路老化，发生自爆。”李历说得一本正经，连草稿都不打，“美利坚的工程质量，大家懂的。走在路上都能被零件砸到。”

    弹幕瞬间被满屏问号淹没。

    【自爆能把自己爆成零件状态？那切口明明是物理重击！】

    【李院长这嘴，死人都能给他说活了。】

    【他旁边那个小机器人是谁？怎么看着抖得像个鹌鹑？】

    李历没理会弹幕的质疑。他单手拎起撬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73。

    “走吧，带路。”

    一人一机顺着街道往东走。

    十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家挂着“罗马假日”招牌的废弃洗浴中心门前。

    李历推门进去。大堂里布满灰尘，几具穿着浴袍的NPC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极其敬业地模拟出灾难爆发时的混乱。

    他在后勤仓库翻找了一圈，拎出一大桶工业机油。

    “砰。”

    沉重的机油桶被扔在73面前，砸起一阵灰尘。

    “洗洗。”李历靠在落满灰尘的吧台上，撕开一袋零元购来的牛肉干，“你这身味儿，比下水道的老鼠还冲。别影响我食欲。”

    73愣住了。它低头看了看机油桶，又看了看李历，主板似乎过载了一秒。

    “洗……洗澡？”

    “怎么？你们机器人不配有卫生习惯？”李历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道，“赶紧的。洗干净点，别逼我亲自动手给你抛光。”

    73笨拙地拧开盖子，把机油倒在手里，往自己残破的零件上抹。暗黄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茫然。

    全球观众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弹幕彻底炸裂。

    【我特么在看什么？末日生存游戏里，给NPC开赛博洗浴中心？】

    【李院长这脑回路，碳基生物真的理解不了。】

    【这小机器人怎么看着有点可怜？它是不是有自我意识？】

    【刚才李院长叫它带路，他们要去哪？】

    李历咽下牛肉干，拿起一瓶可乐拧开。

    “去天堂怎么走？”他看着正在搓洗关节齿轮的73，漫不经心地问。

    73动作一停，黏稠的机油顺着金属指尖滴落。

    “去不了。”它的声音依然发颤，“门被最高级别……物理锁死。”

    “怎么开？”

    “钥匙。在中心高塔，保护伞公司顶层。”

    李历叹了口气。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舒坦地打了个嗝。

    “行吧。”他把空瓶子随手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先去爬塔。”

    直播间里，观众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

    【天堂？什么天堂？】

    【地下城里还藏着隐藏地图？】

    【这比赛越来越看不懂了，李院长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RPG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