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若鹜靠近，辰儿蹙眉急道：“哥哥，快上马车。”

    “七少别看了，”顾少微一把将杵在一旁的崔七拽过来道。崔七翻了个白眼：“表哥你就不该来，在十里花街是这样，礼部门前也是这样，真服了……”

    顾少微把崔七推到马车上：“七少您受累。北竹，麻烦去秋兰居。”

    十几个士子，榜上有名者有之，落榜者亦有之，却大都是没有门道的异乡学子。初到京师，权当是为日后摸出条去路，加之宰相唯才是举，正是伯乐相马的好时机。若是能搭上日后注定不凡的顾少微，或去相府递上名帖，日后定能有所依靠。

    礼部外的侍卫们注意到此间骚乱，握着礼棍乱哄哄地跑过来，有个尖嗓子的叫道：“哎呦喂别挤了别挤了，礼部重地，哪容得尔等喧闹！”哼了一嘴，复又堆起满脸笑容道：“顾少，今儿实在是怠慢了，我这就把这群鸭子赶出去。”说着，使唤人挥起礼棍。

    士子们东闪一下西躲一下，一边念着自己的名字，我是某某州县某某乡的某某，一边把一叠叠名帖推进马车，再不济便投到车窗内。只听崔七在里头叫道：“有完没完？？！一群乡巴佬，我！还有我表哥！你们想都别想，没门儿！”

    顾少微将辰儿牵入马车：“北竹快！”

    “好嘞少爷！”北竹应道，“驾！”

    车轮应声滚动，顾少微右脚刚踏上车板，衣角却别人轻轻拽了一下，力度极轻柔，不至于将顾少微拽下马车，但却能让顾少微感觉到那力道。

    “你东西掉了。”那人伸出手到顾少微身前，手中是一块方帕，帕子上绣着一朵茉莉。

    顾少微头也没回，一把将那物什抓过来快速道：“多谢了！”

    一进车厢，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凝固到了极点。终于是崔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头牌呀！瞧见没，都冲你来的。”捡起地上一份名帖，崔七清了清嗓子，抬高嗓门道：“久仰宰相大人盛名，区区欲济无舟，久闻令郎天资……唔唔唔……你干嘛不让我念！”

    原来是顾少微笑着一手遮住了崔七的嘴，却一下子愣住了。

    “你干嘛？”崔七疑道，“咋了？”

    辰儿见顾少微只盯着手上的帕子，问道：“这帕子……怎么了？”顾少微摇了摇头，片刻后道：“不是，这帕子昨晚被风吹到树上了，我今早就没看见，权当是风吹去了……”

    脑海中闪过一副身影，顾少微扒开车帘向外张望去：“停车！”

    跳下马车，顾少微如无头苍蝇般，左顾右盼，在行人中穿梭来回，目光扫过行人面容，却没见到脑海中的面容。人们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他复又向道旁骑楼望去，却听崔七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表哥？表哥！”

    窗帘被拉开，崔七趴在窗边眯着眼，北竹问道：“怎么了少爷？”

    “没事。”顾少微扫了一眼身周，坐回马车上。

    车轮的吱呀伴着风铃清响前行，崔七嗔怪道：“你不是有很多这样儿的帕子么？这块有甚稀奇？”

    “你说得对，并不稀奇……”顾少微摩挲着帕子上的绣茉喃喃道。

    辰儿道：“怕不是府里人见着了，帮哥哥取了下来，哥哥未曾留意？”

    顾少微摇了摇头，他自己出府带了什么没带什么，自己是十分清楚的，没理由多出什么物什来。

    “府里有人。”顾少微沉声道。

    崔七又翻了个白眼：“相府人丁兴旺。”

    顾少微道：“不是，是有别的人，潜入相府了……”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深夜前来？又为什么只带走了一块方帕？

    “是谁？”

    “不知。”

    顾少微吐出一口浊气，将帕子收入怀中。崔七一边整理着名帖，一边摇着脑袋。

    掀开窗帘一角，顾少微向外望去，望人流如织，望京师繁华。心中暗自道：“真的是你么？小何将军。”

    .

    阳光如瀑洒落人间，从东海洒到西河，浮出浪涛，落入长河。

    弦月落下清辉若雪，二月惊蛰无雨无声。

    一场星雨悄然坠落在京师的灯火中，一抹黑影无声醉倒于皇宫的高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