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痕的尸体滑落在地，与瑟琳娜的尸体遥遥相对，靠在冰冷的雕像基座上，一动不动。

    大嘴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六指的身体翻过来。

    六指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大张着，像是还在喊着“队长小心”，又像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大嘴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又慢慢合上他的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走好。”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很哑，像怕吵醒沉睡的兄弟，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却没有一滴眼泪。

    战场上的男人早已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化作了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站起身，缓缓看向整个广场。

    战斗已经结束了，厮杀声、惨叫声、爆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窒息。

    暗精灵战士的尸体躺了一地，有的倒在雕像脚下，有的横在街道口，有的蜷缩在广场中央，个个死不瞑目。

    亡灵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断了的手臂、碎了的头骨、被踩烂的盔甲，与鲜血、灰尘混合在一起，景象惨烈至极。

    远征军的士兵们此刻都瘫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根下，有的倚着雕像基座，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有人在笨拙地包扎伤口，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声呻吟。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大口喝水，手还在微微颤抖。

    还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黑暗，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缅怀死去的战友。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这场胜利，来得太过惨烈，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无法喜悦。

    每一步胜利都踩着战友的尸体，每一份希望都伴随着鲜血与牺牲。

    炸猪排靠在一面断墙上，厚重的盔甲上布满了凹痕和划痕，战锤上沾满了暗紫色的血迹和碎肉，显得狰狞而狼狈。

    他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平复心中的波澜。

    他的左肩甲被砍裂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衬。

    暗红色的血液从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盔甲，他却浑然不觉，没有去处理伤口，仿佛早已感受不到疼痛。

    矿渣从走廊里走了出来，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脸上也添了一道新的刀疤。

    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皮肉翻着，狰狞可怖，还没有来得及包扎，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楚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刀疤上，又看了看他渗血的左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疼吗？”

    矿渣咧嘴笑了笑，笑容僵硬而苦涩，脸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微微发疼，他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不疼，打了这么多仗，早就不会疼了。”

    楚天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赞许，有心疼，还有对所有士兵的愧疚与感激。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矿渣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广场各处，开始清点伤亡人数。

    广场上，不时传来他低沉的报数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了很久矿渣才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沉重，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远征军：阵亡两百三十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不计其数。

    其中，黑锋骑士阵亡四十人，狼骑兵阵亡五十人，步兵阵亡一百四十人。”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大嘴那边，暗杀者阵亡十二个，还有……六指也没了。”

    “我知道。”楚天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眼底的沉重，却藏不住。

    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纸，匆匆看了一眼，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将纸折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目光转向广场尽头那道通往第七层的石阶。

    “准备上第七层。”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矿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道石阶陡峭而狭窄，蜿蜒向上，通向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尽头，仿佛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萝丝在上面，提姆的身躯在上面，还有那些未知的危险，那些未被清除的敌人，都在上面等待着他们。

    “还打吗？”矿渣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