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语很聪明，凭着多年的一把手秘书的斗争经验。

    三亿两千万的资金来源，被她拆成了十四笔不等额的民间借贷。

    每一笔都对应一家真实存在的小额贷款公司，利率、合同编号、放款日期、还款计划，全部伪造得滴水不漏。

    这些小贷公司的信息，是周书语过去一周从工商登记系统里一家一家筛出来的。

    全是壳公司，注册地分散在六个省份，法人代表互不关联。要查清这十四笔借贷的真伪，至少需要三个月。

    而她只需要顾清源查不到真相的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后，评估组进场，所有账目进入官方核查程序。到那时候，谁查账就不是顾清源说了算了。

    键盘的敲击声紧密而有节奏。

    每改完一笔，她都会停下来，反复核对数字和日期，确保误差不超过一分钱。财务系统的修改日志被她同步篡改了时间戳显示的修改日期是三个月前，而不是今天。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财务系统。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她插入一个加密光盘，打开祁同伟提前拷贝到本地的精密机械厂核心技术参数包。

    文件不大，压缩后只有四百多兆，但里面的东西那份让李卫手抖的淬火工艺温控曲线、七百兆帕屈服强度的材料配方、阶梯式波动冷却的完整工艺路线价值连城。

    加密完成，上传至祁同伟的离线服务器。

    传输进度条缓慢地往前爬。

    周书语拔出光盘，然后开始清除本地痕迹。不是简单的删除是军用级别的数据粉碎。覆写七次，随机填充，物理扇区级擦除。

    进度条再次爬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急促、沉重，皮鞋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像鼓点。

    周书语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门外停下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进度条最后一截，慢得像是故意的。

    门猛地被踹开。

    铰链发出尖锐的金属嘶叫。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半尺，又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小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保安，个个膀大腰圆。走廊里的冷光从他们身后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四道黑影。

    屏幕上。

    数据粉碎完成。

    周书语左手从键盘上移开，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小陈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抬起右手，食指直指周书语的脸。

    “把她给我按住。”

    两个保安大步上前。

    “顾总要亲自审你。”

    周书语坐在椅子上，没动。

    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节发白。

    身后，两双大手同时压上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重。

    她的身体被强行按在椅背上，脊椎骨硌着硬木，疼得发麻。

    小陈慢慢走过来，绕到桌子这一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让周助理大周末的一个人加班？”他翻了翻电脑，声音轻飘飘的，“顾总很好奇。”

    他把电脑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过头。

    “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周书语的工牌，在指尖晃了晃，“你的门禁权限，刚才已经注销了。顾总说了，从现在开始”

    他把工牌往地上一扔。

    塑料壳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滑到墙根停住。

    “你哪儿也别想去。”

    门从外面被带上了。

    锁舌哐当一声弹入门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周书语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自己交叉的双手。

    左手无名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慢慢松开十指，把右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那个火柴盒大小的录音笔还在。

    没被搜走。

    她的指尖摸到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按下了录音键。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有人正在上来。

    两个保安扑上来的瞬间，周书语右手猛地抓起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