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折叠桌板上，桌上的纸杯应声倒了，半杯凉水泼在他的裤腿上，深灰色的西裤瞬间洇出一大片水渍。

    他没有低头。

    甚至没有感觉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评审台上方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四家企业的评分被并列打出来。

    华中轴承 85.0

    宝钢特材 84.0

    东风精工 83.0

    汉东重工 98.5

    最后一行的字号和其他三行一模一样大。

    但赵国梁觉得那几个数字在发光。刺眼的，灼人的光。

    他的助理在旁边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见。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组长没有给台下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嗡嗡声没有停，但小了一些。

    “安静。”

    话筒把这两个字送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渐渐压下去了。

    组长翻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封面上，有铁道部的红色公章。

    “基于本次评审结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以及汉东重工突破性的八百二十三兆帕技术指标，该项指标已达到国际一流水平，彻底打破了高精轴承领域长期以来的国际技术垄断，”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一下一下砸在赵国梁的太阳穴上。

    “经铁道部招标方案论证，”

    组长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喘气。

    是为了让接下来这句话，落在绝对的安静里。

    “本次国家级轨道交通高精轴承核心采购，第一年度总额三十亿元”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由汉东重工独家中标。”

    独家。

    这两个字从话筒里弹出来的时候，前排有个人手里的笔掉了。

    啪嗒一声。

    在死寂的大厅里响得像枪响。

    独家中标。

    不是按比例分配。

    不是三七开，不是四六开。

    是全部。

    三十亿。

    一分不拆，一毫不分。

    通吃。

    赵国梁的身体僵在那里。

    站着的姿势，膝盖还顶着桌板，裤腿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淌，但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旁边，宝钢特材的瘦高个代表缓缓坐了回去。

    不是坐。

    是瘫。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五指张开，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矮胖的东风精工代表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

    杯子是空的。

    他端了十几秒了，没放下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独家两个字，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