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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了蹙眉。
春儿却因这触碰和近在咫尺的、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而晕陶陶的,脸颊发烫。
她忍不住,悄悄地、极其小心地,將自己的膝盖往前挪了挪,让灰袍子的下摆,轻轻贴上了进宝的袍角。
进宝涂抹药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衣角那微不足道的接触点上,没说话,也没挪开。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听不出是允准,还是別的什么。
阳光穿过窗欞,像一层薄薄的金雾,笼著这双交叠的手——
上面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动作克制而精准。下面那双手腕骨细细,形状柔润却布满细小伤口与薄茧,隨著动作轻轻颤著。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但屋內的凉意顽固地坚守著阵地,冰鉴的边缘凝出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顺著光滑的铜壁滑落,在底部积聚成一小汪清浅的水洼。
春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和那冰鉴上水珠滑落的节奏,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啪嗒。
啪嗒。
进宝终於涂完了药,收回手,指尖在乾净的白布上擦了擦。
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淡,“退下吧,后头自会赏你。”
春儿还没从方才那奇异的氛围里完全抽离,闻言茫然点头:“谢乾爹……”
心里却想著,刚才的,不就是赏了吗?
春儿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动作踉蹌了一下。进宝的视线跟著她晃了晃,袍角方才被她贴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不足道的、属於另一具躯体的温度和重量。
他没伸手,也没说话。
关门声响。
进宝仍兀自坐著,垂眼看著自己为她涂药的手指。然后,他慢慢用力握起手,仿佛要凭蛮力將那点陌生的触觉从记忆里捏碎。
可越是想抹去,那触感就越是清晰——药膏的滑腻,还有她掌心粗糙的薄茧,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温热,以及她因他的触碰而不自觉的、细微的战慄。
活物的触感。
他倏地鬆开手,像是被什么烫著了。
窗外蝉鸣如沸,撕扯著盛夏午后的寂静。冰鉴底部,那一小汪积聚的清水,映著被窗格分割的、晃动模糊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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