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劫后身  掌心饵,驯娇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花园假山石缝里的。

    香炉青烟裊裊,將那人的面容和桌上的物事一同晕染得模糊,仿佛隔著一层薄薄的、令人心悸的迷雾。

    春儿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一脚踏进了一个过於真实、因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梦境里。

    “杵著干嘛?”

    那沙哑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春儿像一个被解除了定身咒的木偶。

    不是梦。她喉咙里哽住的那口气化作一声呜咽,整个人踉蹌著扑到榻前,额头重重磕进地毯。

    “乾爹……!”劫后余生的崩溃,隨著决堤的泪水轰然倾泻。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轻轻散在满室暖香与药气里。

    “过来。”进宝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温和,“上前来。”

    春儿手脚並用地膝行到榻边,伏在冰冷的脚踏上,仰起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这下,她看清了。

    烟雾与绸缎的遮掩下,是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下巴尖削,两颊微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唇上乾裂,横著一道让人心惊的咬痕。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黑,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著她。

    最让她心尖发颤的,是那股縈绕不散的、皮肉衰败的重伤气息。即便薰香和药味也盖不住。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滚烫地砸在自己手背上。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景阳宫,双手因刷恭桶溃烂发臭时的绝望和羞耻。乾爹此刻承受的痛楚,比她那时何止剧烈千倍万倍。

    可他只是这样靠著,静静地看著她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半晌,进宝极轻地“嘖”了一声:“號丧呢?咱家死了?”

    这话像根针,猝然刺破了春儿悲痛的泡沫。她竟猛地抬起头,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捂他的嘴。指尖触到他乾裂微凉的唇瓣,才像被烫到般缩回。

    “不、不吉利……”她慌乱地解释,眼睛却固执地锁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仿佛在確认他是否有立刻倒下的徵兆。

    进宝被她这赤诚的动作弄得一怔,隨即,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似乎融化了些许,化作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他偏开头,虚虚地望著帐顶:“放心,阎王爷嫌咱家碍眼,不收。”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

    春儿一直紧著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她整个人软下来,瘫坐在脚踏上,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竟慢慢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哎……哎,奴婢就知道,乾爹吉人自有天相。”她胡乱用袖子抹脸,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无遮掩的、滚烫的庆幸。

    她看见他乾裂溃破的唇,忙转身从小几上端起一直温著的茶盏,试了试温度,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到他唇边。

    进宝没动,只是垂眸看著她微微发抖的手,和那双盛满关切与忐忑的眼睛。然后,他微微倾身,就著她的手,慢慢啜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水。

    她盯著他吞咽的咽喉,一眨不眨,直到它规律地滚动三次,才允许自己呼出最后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能喝水。乾爹真活了。

    一种虚脱的安心感,混合著残留的酸楚,漫遍全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