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序员们热火朝天地为新掌机开发工具时，拓也的办公室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万代的三井忠太，说晚上想约他见一面。

    “当然，三井桑。”拓也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清楚，这顿饭绝不会轻松。

    地点约在银座的一家高级寿司店。

    推开素雅的木门，是一个只有吧台的狭小空间，仅能容纳不到十位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材和醋饭的混合香气，安静得只听得见细微的声响。

    拓也到的时候，三井忠太已经坐在了吧台前，正和白衣的寿司师傅轻声聊着今天的鱼料，神态自若得象是这家店的主人。

    “抱歉，三井桑，我来晚了。”

    “哪里，是我来早了。”三井忠太笑着招手，示意拓也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两人没有立即切入正题。

    寿司师傅仿佛是这场会面的裁判，控制着节奏。

    他先为两人温上清酒，然后开始准备第一贯寿司。

    师傅的手法利落而专注，一捏一握之间，一枚晶莹剔透的比目鱼寿司便放到了两人面前的黑漆盘上。

    “请用。”

    鱼肉清甜，带着一丝韧劲，米饭的温度与口腔的温度恰好一致。

    “世嘉最近的势头，真是让人羡慕。”

    三井忠太抿了一口清酒，目光落在拓也身上，“听说你们欧洲分公司那边，也打开了局面。”

    “都是托了市场的福。”拓也端起酒杯回敬。“世嘉只是运气好，踩中了风口，跟着EA混了个奥运会指定赞助商。万代的模型事业才是业界真正的支柱，尤其是高达系列，已经是一种文化现象了。我们世嘉也想学，可惜学不来。”

    “哈哈哈，中山先生太谦虚了。”三井忠太的笑声不大，却很爽朗。

    商业互吹点到即止。

    接下来是沉默的品尝时间。

    竹英鱼、赤贝、小肌鱼—.寿司师傅按照顺序，将捏好的寿司一枚一枚放到他们面前。

    话题也随着寿司的口味，从清淡转向浓厚。

    他们聊着行业里的逸闻，评论着最近的新游戏，气氛看似融洽，但拓也始终能感觉到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

    当油脂丰腴的金枪鱼大腹被呈上时，醇厚的脂肪在舌尖融化，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这就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将气氛推向了顶点。

    最后，寿司师傅郑重地端上两份军舰卷，橙黄色的海胆堆得象座小山，颗粒分明，散发着海洋的鲜甜气息。

    这是今天最顶级的一道。

    三井忠太终于放下了酒杯。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份寿司，只是用眼角警了一下。

    “说起来，最近听到一些传闻。”

    他的语气随意得象是在谈论天气，“关于日升动画的股份，世嘉似乎也很有兴趣。”

    来了。

    拓也拿起温热的毛币擦了擦手，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将那份海胆军舰卷整个送入口中。

    浓郁的鲜甜瞬间在口腔中爆炸，海胆化开，与微酸的寿司饭完美融合。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完这极致的美味，才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冲淡口中的馀味。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三井忠太就那么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拓也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象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和日升动画接下来会有更深度的合作，每次都通过万代进行连络，流程上有些繁琐。而且，”他直视着三井的眼晴，“世嘉作为一家独立的大公司，总是需要通过另一家公司去联系自己的合作方，传出去对世嘉的形象也不太好。”

    他没有找借口，而是直接将理由摊开。这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告知。

    寿司店里很安静，只有寿司师傅在吧台后忙碌的细微声响。

    三井忠太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端详了拓也几秒钟，然后拿起自己的那份海胆寿司，同样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原来如此。”他咀嚼着，点了点头，似乎在品味寿司，又似乎在品味拓也的话，“为了合作方便，这个理由很充分。确实也不算多。”

    他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追问一个字，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行业趣闻，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饭局结束，两人在店门口礼貌告别。

    “今晚多谢款待。”

    “哪里，下次有机会再聚。”

    看着三井忠太坐上专车消失在银座的夜色中，拓也脸上的客套笑容才缓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