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口久雄愣了一下。

    他前世虽然做过世嘉的社长，但这一世在中山拓也手下，他更多扮演的是一个执行者和高级参谋的角色。

    现在中山拓也如此彻底地放权，让他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同时也有一种被绝对信任的成就感。

    “我明白了。不过，销售部那边对您最近推行的双轨制审计”似乎颇有微词。”小口久雄委婉地提醒道，“吉村部长最近在居酒屋里没少发牢骚，说您现在更象个查税的官僚，而不是带头打天下的将军。”

    “让他去说。”中山拓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打天下靠的是刺向敌人的长矛，但守天下靠的是坚固的盾牌。世嘉现在的盘子太大了，大到如果内部出现一个蚁穴，整个大堤都会崩溃。吉村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奖金，我看得到的是未来五年、

    十年的财务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小口久雄身边，拍了拍这位得力干将的肩膀。

    “游戏开发和市场开拓，我交给你。内部治理和权力架构的重组，我来扛。咱们分工明确，这艘船才开得稳。”

    “今年的游戏，尽量安排在12月之前都发售出去吧，我们还是要把圣诞新年档期让出来。”中山拓也还是提了一点建议，“今年游戏市场的体量预估比去年还要大一点，只要再现去年的盛况，第三方的权利金肯定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的，我明白怎么安排了。”小口久雄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打发走小口久雄后，中山拓也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这是他为“董事会审计委员会”预留的专项学习和研讨时间。

    世嘉总部的小会议室里，空调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淅。

    长条桌的一侧坐着几名来自普华永道纽约总部的合伙人和麦肯锡的高级咨询顾问。

    他们面前摆放着昂贵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闪铄着复杂的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矩阵。

    长条桌的另一侧，则是世嘉的几位内核董事，以及他们各自安排进来的心腹门生。

    中山拓也坐在首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内部控制—集成框架》（COS0报告）的深度解读。

    这份在1992年才由美国发布的内控标准，目前在日本企业界还属于鲜为人知的“屠龙技”。

    “各位，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穿透性审计”在跨国关联交易中的应用。”普华永道的合伙人理查德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专业语调说道，“以世嘉北美分公司与当地分销商的帐期为例，如果我们只看帐面上的应收帐款”，数据是非常漂亮的。但如果我们引入现金流回溯模型，就会发现其中隐藏着严重的坏帐风险。”

    一名年长的董事皱着眉头，推了推老花镜：“理查德先生，我们每年都付给中央青山监查法人巨额的审计费。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工作是无效的？”

    理查德礼貌地笑了笑，这种笑容里藏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傲慢。

    “并非无效，而是由于日本本土审计习惯中的信任机制”，导致他们往往会忽略掉那些被技术性处理过的遐疵。简单来说，他们是在看你们想让他们看的东西，而我们是在看那些你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这话直接切中了要害，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固。

    中山拓也适时地插话道：“铃木董事，请不要误会。引入普华永道和麦肯锡，并不是为了推翻以前的审计结果，而是为了创建一套更科学的防御体系。以前的一些失误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往后我们必须要有所精进。正如理查德先生所说，我们正在接受全球化竞争的洗礼，如果我们的财务语言还停留在熟人社会”的逻辑里，藏在我们财务里的隐患迟早会被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利用，甚至引爆。”

    他翻开手中的方案，指着其中关于“审计委员会”的职能描述。

    “这个委员会不是一个虚设的头衔。未来，世嘉所有的重大资金支出、海外并购以及内核高管的绩效考核，都必须经过委员会的独立审查。在座的各位，或是你们安排进来的人选，都将接受为期半年的专业培训。我们要学会如何看穿那些经过粉饰的数字，学会如何用国际通用的财务语言去跟全球资本对话。”

    几位老董事互相交换了眼神。

    他们虽然对这些枯燥的财务术语感到头疼，但他们并不傻。

    中山拓也给出的这套方案，本质上是在给董事会扩权。

    以前，具体的经营数据掌握在各部门主管手里，董事会往往只能看到汇总后的最终结果，权力被变相架空。

    现在，通过这个审计委员会，董事会的手可以直接伸向公司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这种诱惑，对于这些追求掌控权的老派管理者来说，是无法拒绝的。

    “培训费虽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