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抱怨了。”大卫把录音笔塞进口袋。“刚才那个做文本冒险游戏的小伙子，剧本写得相当扎实。我打算给他单独写个专访，放在下周的副刊上。”

    大卫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除了那个文本冒险游戏，我还发现了一个做仿真经营的团队。他们把经济系统做得非常复杂，连通货膨胀率都算进去了。那个主程序员是个数学系辍学生。”

    保罗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学系辍学生做游戏？这噱头不错。读者喜欢看这种天才陨落或者怪才崛起的故事。”

    “不是陨落，是降维打击。”大卫纠正他。“那套经济模型的逻辑非常严密。我敢打赌，只要他们能把UI界面做得再友好一点，EA的那些高管绝对会拿着支票薄排队求收购。”

    两人正说着，一阵骚动从走廊尽头传来。

    几个穿着印有世嘉标志工作服的人推着一辆装满盒饭的小推车，停在一个展位前。

    “这是什么情况？”保罗探头张望。“世嘉的后勤部门怎么跑到南翼展馆来了？”

    大卫走上前打听了几句，回来时表情有些古怪。

    “那是给一家叫三叶草的独立工作室送餐的。”大卫压低声音。“据说这家工作室正在开发一款2D横版过关游戏，世嘉的投资部主管上午刚跟他们签了独家发行协议。这盒饭是世嘉特意安排的，算是给新小弟的福利。”

    保罗瞪大眼睛。“世嘉现在连这种边角料都不放过了？他们上午刚发布了Model3基板和百万多边形，下午就跑来抢2D横版游戏？”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大卫分析。“次世代3D游戏开发成本太高，风险极高。世嘉需要大量低成本、高创意的2D游戏来填充Jupiter平台的软件库，稳住那部分传统玩家。收购或者投资这些中小团队，是最快也是最廉价的手段。”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敏锐的。

    不远处的另一个展位，育碧的代表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合同，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开发者逐字逐句地抠条款。

    那个开发者做了一款中世纪背景的战棋游戏，美术风格极具特色，育碧想连人带IP一起买断。

    “老家伙在坚持保留续作的开发控制权。”大卫观察着那边的动静。“育碧的人不答应。他们只要IP，不要麻烦。”

    “这就是现实。”保罗叹了口气。“拿了钱，就得交出控制权。独立开发者在资本面前，议价能力太弱了。”

    大卫没接话。他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整个南翼展馆，就是一个角斗场，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集市。

    有人在这里一战成名，拿到大厂的投资，平步青云。

    有人在这里耗尽了最后一点热情，带着卖不出去的代码黯然离场。

    IDSA把这些中小开发者聚集在这里，表面上是提供一个展示的平台，实际上是为那些手握重金的大厂搭建了一个狩猎场。

    “你注意到了吗？”大卫指着几个空荡荡的展位。“那些连白板都没有，只放了几张椅子的位置。”

    保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怎么？有人租了展位不来？”

    “不是不来，是已经被买走了。”大卫翻出一张刚才拿到的宣传单。“那几家工作室，昨天开展第一天就被渠道商看中，连夜打包签了合同。今天直接撤展，回去闭门搞开发了。”

    保罗倒吸一口凉气。“这速度也太快了。简直是抢钱。”

    “这就是1996年的电子游戏市场。”大卫把宣传单折好，塞进包里。“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只要你有好点子，哪怕代码写得再烂，也会有人愿意掏钱帮你重构。”

    展馆外的阳光逐渐倾斜，通过高处的换气窗打在布满灰尘的白板上。

    大卫看着手里记满笔记的本子。

    “走吧。”大卫拍了拍保罗的肩膀。“今天的素材够我们写上一个星期了。”

    保罗把相机包甩到肩上。“我发誓，今晚我要吃一顿真正的牛排。谁再跟我提热狗，我就把他的头塞进CRT显示器里。”

    两人顺着人流，向展馆出口走去。

    洛杉矶的夜色被霓虹灯割裂成无数块斑烂的色块。

    大卫坐在酒店房间的写字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保罗在旁边的沙发上打着呼噜，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吃完的披萨。

    随着回车键按下，一篇名为《资本狩猎场与开源乌托邦：E3第二日的冰与火》的深度报道通过电话线传向了硅谷在线的服务器。

    这篇报道没有把重点放在世嘉del3的百万多边形，也没有大篇幅喧

    文章发出的头一个小时，BBS上的反响平平。

    大多数普通玩家还在回味第一天的N64和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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