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包间，徐婉清拽着宋承业出去了，走廊里隐约传来她压着嗓子的埋怨声。

    老夫人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精致菜肴，叹了口气。

    慧姨在她身后轻声开口，“谢子昂名下牵扯了不少灰色产业，星星小姐跟他……只怕将来要吃苦头。”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小星近来心思越来越歪，让她栽个跟头，长长记性也好，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亲自去求谈总解除婚约，只盼他到时候能网开一面。”

    慧姨手搭在她太阳穴上，轻揉。

    老太太提出三月之期，已经是最大努力的转圜。

    只是谈峥寸步不让，这样一来，到时难免要听些外面的指指点点。

    “希望星星小姐，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老夫人闭着眼睛，“但愿吧。”

    城中村旧址，栖棠里小区。

    落地窗外，半个京北铺在脚下，午后的阳光给楼群镀了一层灰蒙蒙的金。

    高层风大，窗户开了条缝，呼啸声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乔昭窝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攥着一罐温吞的牛奶。

    从公司出来，她原本要回宋家。

    车开到半路才想起来，宋家今天有大事。

    昨晚宋昭星还特意提醒她早点回去，说是有家庭聚餐，还有贵客。

    贵客，不就是谈峥么。

    她扯了扯嘴角，打转方向盘，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

    路过观澜国际时，拐了进去，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偌大的京北，竟然一时找不到一个她能去的地方。

    路口等红灯时，她翻出中介的电话，“我是乔昭，我名下的房子，帮我空出一套来。”

    中介小哥愣了一下，“怎么不租了？现在房价是跌的狠，可租金坚挺着呢，就您那几处地段，一个月房租够咱普通人一个月的花销了，再持有两年……”

    中介小哥卖力的推销，不想失去一个这么好的房源。

    “我想留出一套来临时歇脚。”乔昭打断他，这几天有些感冒，带了一点点鼻音，“帮我安排吧。”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行，我尽快。”

    最后她开车来了栖棠里。

    上次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发过誓，再也不来了，这里已经不属于她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不会再来了。

    对他而言，曾经这里的日子，不过是他脚程里临时歇过的一站，是轻淡到可以随时划掉的一笔。

    远处的双阙塔并肩屹立在那。

    从前她和他常坐在角楼的天台上，那时候于她来说那个塔太远，远的像个够不着的梦。

    她撑着下巴，望着塔尖发呆，“以后回迁了，我要住高层，一抬头就能看见塔尖。”

    他看着她问：“为什么？”

    她说：“看见它，就好像自己也站在塔尖上了。”

    他习惯性的伸手揉她的头发，轻哄，“会的，一定会有那一天。”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富家少爷，不知道这片地的开发权就在谈氏手里。

    她心心念念的窗明几净，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梦想的尖尖，他出生就在那里。

    如今她真的坐进了高层，一抬头就看见塔尖。

    可那两座塔并肩立着，看着近，可他们已经定格，中间隔着再也拉不近的距离。

    腿上的手机亮了灭，灭了又亮。

    有宋氏集团的，也有沈默言的。

    她没接，沈默言又发了信息过来。

    「我听说谈峥和宋昭星订婚了，昭昭，你还好吗？」

    「你回我一条信息好吗，我很担心你。」

    乔昭将手机关机。

    好吗？

    好的很。

    她终于能让自己和在意的人过得好一点了。

    有什么不好的？

    手里的牛奶早没了温度，她仍然捧着杯子，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清浅。

    记忆的碎片如串烧似的进入梦里。

    大雨的傍晚，他们初遇。

    修车店里，他如阳光一般照亮她灰蒙蒙的生活。

    第一次牵她的手。

    第一次说喜欢她。

    第一次在校门口等她放学，还怕别的同学看见，偷偷摸摸的。

    第一次半夜偷翻她窗户，被她拿拖鞋打。

    还有他打架，她帮他上药。

    有男生追他，他吃醋，一晚上不理她。

    他们还有了儿子，他和儿子因为抢她身边的床位，吵的不可开交。

    一幕接一幕，走马灯一般，他们竟然在梦里奇迹般的，幸福的过完柴米油盐的一生。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