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环侧面的投影键上。李长庚那句刚出口半个字，全息光束已经从手环表面射了出来，在会议桌上方展开成一米见方的立体画面。

    画面是机甲头部摄像头视角，带一层淡淡红外滤光色调。能看到首相府西侧巷道湿漉漉的地面，墙角有几个积水坑反着光。几头灰绿色的身影伏在地上，脑袋埋在一具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躯体上。

    摄像机自动拉近焦距之后，能看到那些生物的下颌以一种超出正常关节范围的方式反复张合，每一次咬合都伴随着衣服面料撕裂的声响，机甲的拾音器把那声音录得清清楚楚——湿漉漉的咀嚼声，混着某种类似吞咽的厚重闷响。

    画面持续了大概四秒。冷锋按了一下侧键，投影熄灭了。

    舰桥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角落里先传来一声压抑的干呕，像是被人捅破了窗户纸，紧接着此起彼伏地炸开了。有人弯下腰扶着膝盖，脸涨得通红，喉咙里翻着含混的闷响；有人转身面朝墙壁用胳膊挡着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两个站在控制台旁边的年轻操作员直接冲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扶着墙半天直不起腰。

    冷锋自己也坐在椅子上没动，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捂着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翻涌上来的劲儿。他平时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那种画面配上音效，确实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扛住的。

    吴万里还站着，脸色难看得像刚嚼了一口没熟的青柿子。他盯着投影熄灭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没看花眼？

    冷锋点了两下头，没张嘴说话。

    于东海坐得稳当一些，脸色虽然也不太好看，但至少没什么大反应。他的目光从冷锋身上慢慢挪开，落在了窗边的李长庚身上。这一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长庚坐在那儿，身体已经转向了窗外，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放的只是一段海底风光片。旁边的人吐的吐转头的转头，唯独他像没事人似的。于东海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好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

    而千里之外的某个房间里，姬辕正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雪儿听到动静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一手撑着马桶边沿一手捂着胃的狼狈样，愣了两秒：……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吃坏肚子了？

    姬辕摆摆手说不出话，又干呕了一下。

    雪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后背，顺手抽了条毛巾递过去：你说你，不让你吃那么多，非要吃。都吐出来了吧！

    姬辕直起身来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脸色发白，声音还带着点虚：不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他缓了两口气，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扶着墙站直了，冲雪儿摆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刚才看见了一个画面太……恶心了。

    他又干呕了一下，然后扶着墙走回床边坐下，拿起头盔翻过来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戴了上去。

    …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视野已经切换到了舰桥里，面前是海图桌、电子屏幕、还有于东海和吴万里的目光。

    战术讨论室里没有更多的声音了。刚才那些呕吐的声音已经收敛了，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几个人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李长庚转回身，看了眼会议桌上已经关闭了画面，看着大家已经恢复了正常：数据回传了吗？

    冷锋点了点头：已经传到了中央数据库，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查看完整的记录。

    李长庚点了下头，然后转向于东海和吴万里，笑着说道：“两位司令，看来大家和平的日子过的挺好的。”

    于东海正要端起面前那杯水，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李老板倒是面不改色的，看来这种画面见过不少啊！”

    ！大家都能吃好喝好的睡个安稳觉。就是不知道这个状态还能撑多久。”

    不管是和平还是战争，龙国军人都时刻准备着。这跟见没见过血腥画面没关系。那个能力是放在心里的，不是放在胃里的。

    “吴司令说的对，我们的龙国儿郎不怕任何挑战。”

    于东海在旁边听了，嘴角弯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李长庚，不过话说回来，李老板，我们顶着那么大压力将上百艘战舰交到你手里，现在就剩这二三十艘了。咱们不是搞升级吗？怎么还把船给搞沉了？

    “所以，你们是怪我了喽？”

    “没没，这可不是怪你，只不过想知道你是怎么弄升级的。”看着李长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于东海连连摆手否认，现在都这样了，万一对方撂挑子岂不是更大的损失。

    舰桥里安静了一会，门外突然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

    “老板是我，李德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