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那小头目赌咒发誓。

    “大帅被抬回来时就不行了，军医束手无策。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大营里立刻就乱了套！几位将军吵成一团，有的要撤，有的要守，谁也不服谁。底下弟兄们听说大帅没了，更是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有人开始偷偷溜走……小的们怕被军法处置，又走投无路，这才……这才冒死来投闯王，只求一条活路！”说着，他又掏出几块沾血的低级军官腰牌和一面残破的小队认旗作为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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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让亲兵将证物拿上来仔细查看，又详细盘问了孙世振中箭的细节、大营内几位主要将领的争执、以及溃逃开始的具体情况。

    这几个“降卒”回答得虽然惊慌，但细节颇为吻合，对明军营内情况的描述也与斥候观察到的一些迹象对得上。

    听着听着，李自成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开始被一股越来越强烈的炽热所取代。

    孙世振……真的死了？那个在徐州让清军都忌惮的年轻对手，就这么戏剧性地陨落在一场伏击的流矢之下？

    是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任你如何英雄了得，一支冷箭就可能终结一切，自己当年不也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吗？

    如果孙世振真的死了……那么明军大营此刻的混乱，就不是故作疑阵，而是真正的群龙无首，崩溃在即！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李自成，但他强行按捺住，目光扫过帐中同样因为这个消息而呼吸急促、面露狂喜的部将们。

    “闯王！”一名性急的部将霍然起身，激动道。

    “孙世振已死，敌军必溃！此乃天赐良机啊！末将愿为先锋，趁夜突袭，必能一举克敌！”

    “是啊，闯王！机不可失！”众人纷纷附和。

    但也有谨慎的将领提出：“闯王，是否等到天明，看清局势再动？万一是敌人诡计……”

    李自成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得他须发皆张。

    他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唯有己方营火点点的夜空，以及风雪呜咽中隐约传来的、远处明军营寨方向似乎更显凌乱的动静。

    他的脑海中飞速权衡着。

    等明天？不，不能等！

    孙世振若真死，明军此刻正是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

    若等到天亮，万一敌军中真有能干的将领勉强收拢部分溃兵，依托残营进行抵抗，自己就要多费一番手脚，多流不少血。

    更重要的是，他李自成等不起！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左梦庚那个滑头，提供的粮草越来越勉强，眼神也越来越不对。

    自己客居于此，看似联军，实如寄人篱下，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耐。

    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需要一块丰腴的、属于他自己的地盘来站稳脚跟，摆脱对左梦庚的依赖！

    而江南，那未经战火充分蹂躏的膏腴之地，那刚刚成立、根基未稳的南京小朝廷，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近在眼前！

    东进，夺取江南，是他摆脱眼前困境、东山再起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清军！还有北面那些凶残的鞑子！他们在徐州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到明年开春，江河解冻，清军铁骑再度南下时，自己若还困在江汉之间，夹在明军残部、虎视眈眈的左梦庚和汹涌南下的清军之间，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必须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前，在南京朝廷站稳脚跟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眼前一切障碍，然后挥师东向，直取金陵。

    今夜，就是关键。

    孙世振之死，不管是真是假，明军大营的混乱迹象却是实实在在的。

    即便是计，在绝对的实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任何计谋也难挽败局。

    他李自成，就是从无数阴谋诡计和绝境中杀出来的，岂会畏首畏尾？

    一股熟悉的、带有赌徒般的狂热和枭雄的决断，在他胸中升腾而起。

    他猛地转身，毡帘落下，隔绝了风雪，帐内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帐篷上，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传令！”李自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铁血意味，瞬间压倒了帐内所有的议论声。

    “各营立刻集结精锐，直扑明军大营！”

    他目光扫过众将，斩钉截铁：

    “今夜，就要让孙世振的军队，彻底成为历史！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我要坐在明军的中军大帐里，用他们的粮草，犒赏我的儿郎！”

    “然后——”他指向东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马不停蹄，兵发江南！”

    “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