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地直扑武昌，利用其连胜的锐气和可能存在的奇谋，在自己防御未臻完善时发动猛攻。

    那样的话，即便武昌城坚，也难免一场苦战。

    可现在……孙世振居然自己把刀锋递慢了，还把刀柄在自己石头上磨钝了！

    “南京小朝廷，根基未稳，钱粮匮乏。他连番大战，哪一场不是消耗巨大？就算有所缴获，又能支撑多久？如今寒冬腊月，补给更是艰难。他不思速战速决，反而分粮于民，自损实力，拖延行程……此非天助我也？”

    左梦庚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规划击退孙世振之后的事情了。

    “待他师老兵疲，粮草不济，顿兵坚城之下，进退维谷之时，本帅或可出奇兵袭扰其粮道，或可固守耗其锐气。待其溃退，或许还能趁机反击，攫取江南一二州府……”

    他甚至开始揣测孙世振的心态：“到底是年轻啊，被那套忠君爱民的说辞给哄住了，真以为靠仁义就能得天下？这世道，刀把子才是硬道理！他那死鬼老爹孙传庭，不就是因为朝廷催逼、顾忌太多，最后才在潼关败亡的吗？儿子看来也没学到教训，反而变本加厉了！可笑，可叹！”

    于是，在左梦庚的授意下，武昌城的防御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紧张的气氛却悄然缓和了不少。

    将领们得知孙世振的“荒唐”举动后，也多了一分轻视，少了一分畏惧，城中甚至开始流传起关于“孙菩萨”停军赈灾的各种夸张戏谑的说法。

    左梦庚稳坐钓鱼台，自觉已看穿了对手的致命弱点。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催促城防，反而有了闲情逸致，开始欣赏起府中歌姬新排的舞蹈。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选择性地忽略了，在那风雪交加的汉水之畔，那些被孙世振下令收容、得到一碗热粥、一个避风地穴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光芒，以及那些在严寒中依然奋力为百姓挖掘地穴的士兵们，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滋长。

    他也忘记了，孙世振在分发粮食的同时，派出的购粮队伍，正在用真金白银，艰难却持续地拓宽着补给线。

    更忘记了，一个能让士卒在严冬中依然听令去救助百姓的统帅，其对军队的掌控力和凝聚力，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轻敌的种子，已在武昌城内悄然种下。

    左梦庚只看到了孙世振消耗的粮草和延误的时间，却未曾看见，那在冰雪中艰难传递的、比粮食更珍贵的另一种力量。

    胜负的天平，有时倾斜于战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