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念从未见过这样的柳钰，一袭华贵的玄色外裳，袖边绣着金色云纹，衣身上面点缀着褐色丝边，乌发全被挽上去，多了几分凌冽，显得神采奕奕。

    此刻的柳钰正褪-去了半边衣裳，露出了一侧肩上的伤口。

    纱布处映出了一抹血色，在那结实的方寸肌肤下十分打眼。

    “这几日没动武吧。”姜清颜解开纱布的节扣，“要不这肩伤得更严重了。”

    “没，新兵操练我都在旁边看着，让木南带人练的。”柳钰道。

    一环一环的纱布被揭开，红褐的伤口露了出来，是贯穿伤，看这伤口的大小，应该是铁箭所制。

    破口处已经结痂，周边生起了一圈痂。

    他什么时候受伤的？自从上次离别至今不足半月，他贵为世子，为何连连遇险？江清念盯着那处伤势，骤然想起在寨中柳钰救下自己的那一幕。

    许是看得太过入神，江清念碰到了一旁的瓷瓶，发出“咚”的一声。

    “怎的了？”正在给人敷药的姜清颜忽然回头。

    在对上视线之前，江清念将视线落在了桌上的药膏上，摇头示意。

    可她却听见沉默许久的柳钰在这时发话了，“崔御医，你觉不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姜清颜手中一顿，她回想起之前江清念落水时，柳钰也在那处，可那是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五年过去了，应该早就不认得了。

    以为柳钰动了些男子的坏心思，姜清颜打趣道，“哪能啊，这位娘子三试一出就被我扣下了，连宫都没出，你想见我还不肯呢。”

    柳钰听完轻笑了声没再回话。

    纱布重新扣好，姜清颜让江清念出去一趟，自己有话要和柳钰单独讲。

    ——

    “太后近日派人来御医院愈发频繁了，就连上次的终试都让礼部掺和进来。”姜清颜道。

    “礼部？”柳钰听完眉头一皱，“江永私下和济川院院判见面了？”

    那江清念...江永知晓她进宫的事吗？

    “这几日，有没有礼部的人来过？”柳钰接着问。

    “这倒没有，自从上次考试时横叉了一脚，其他便没有了。”姜清颜向前靠近了半分，“你帮我派两个人盯着点济川院，我总感觉那老头应该不会搭理江永的，这次怎么突然联手起来恶心人了？”

    柳钰回了声好，推门走了。

    “原来是这样。”李宪笑哈哈道，“那天礼部想找你的错，可比来比去还是你第一，给他们气得脸都绿了。”

    李宪？柳钰向亭子边靠近了些，却意外瞥见了正蹲着给草药浇水的江清念。

    他想起李宪同自己说过有位很厉害的榜首教自己一些实操的手法，看来他们二人已经很熟识了，可从前见江清念明明是男子扮样，如今换成了女官的样子，却半点没见避嫌。

    “五皇子,许久未见啊。”柳钰轻咳了一声。

    李宪转头看见来人，嘴角立马扯出笑来，“崔娘子你快起来，这就是前几日我和你说的那位，柳将军。”

    崔娘子...叫的倒是...柳钰不动声色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人。

    “你入选了？”柳钰顺口一提。

    “那是！”李宪说，“从前多亏了崔娘子的帮助，教会了我许多，哦，对了，改日我在酒楼设宴，好好庆祝一番，你们二位可都要来啊！”

    “崔娘子，你也快起来。”李宪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你还未曾见过柳将军呢，他从前可是我大哥呢！”

    李宪说起劲了，向前勾住柳钰的脖颈，语气带着些得意，“我跟你说，他曾经一人领着五百精兵击退了邻国三千兵马。”

    “干脆，你也认他做大哥，让他以后罩着你。”李宪指着柳钰道。

    谁要她做我小弟，柳钰险些翻了个白眼，低头将搭在脖子上的手甩开。

    “嗨，我都忘了，柳钰，崔娘子不能说话，所以才一声不吭的，你可别觉得人家是故意不理我们的。”李宪补充道。

    “我知道啊。”柳钰抱着臂回了一嘴。

    “你知道？”李宪瞪大了眼睛，“你俩...认识啊？”

    柳钰向旁边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江清念此时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像只捕食的狸猫。

    “我...知道崔娘子谦逊大度，不像你这么咋咋呼呼的。”柳钰略带着嫌弃看向李宪。

    但余光瞥见江清念又恢复了一往的埋头姿势，好似不想见到自己一样，柳钰放下环抱的手臂，沉声道，“军营还有事务，我先走了。”

    “等等，你上次去宿州搞了一身伤，柳老夫人很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回柳府看看她？”李宪问。

    “过一阵子吧。”柳钰回答道，语气带着些不快。“走了。”

    李宪瘪着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再转过头发现江清念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