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子却又压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几乎脚不沾地，成效倒也显著。

    七处兵工厂，二十几家相关配套的厂子，库存都被他清了个干净。

    那些原本生产 、军靴、皮带、军帽的厂子，如今都转了向，开始制作民用的物件，卖给老百姓换回钱来，再投进地方的经济循环里。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位置上待不久了，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刚踏进办公室，电话铃声便追了进来。”高处座，正忙着？”

    听筒里的声音传来。

    高天赐怔了怔，这老家伙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他对着话筒问：“喻老板，有事？”

    喻仲深在那头说：“家里备了点薄酒小菜，不知高处座能否赏光一见？”

    “行，我这就过去。”

    高天赐应下，搁下电话便下了楼。

    警卫早已候着，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不是从前那六人，而是整整十六个——得罪的人多了，防备自然也得跟着加码。

    车子停在喻府门前，管家老唐已候在门口，躬身将他往里引。”高处座请，我家老爷身上不大爽利，没能亲迎，千万海涵。”

    “无妨。”

    高天赐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老唐领着他径直穿过几重院落，到了后院的堂屋。

    喻仲深已等在那里，旁边一张八仙桌上摆好了酒菜。

    见他进来，喻仲深起身拱了拱手：“高老弟，怠慢了，莫怪。”

    “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

    高天赐走到桌前。

    喻仲深转向老唐：“带她们都下去吧，别扰了我和高老弟喝酒。”

    老唐应了声“是”，领着几个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待脚步声远去，喻仲深才又拱手，脸上露出些复杂的疲态：“高老弟，请坐。

    这回，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高天赐在对面坐下，直接问道：“是为肖恒那件事？”

    喻仲深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西南地界上，果然没什么能瞒过高处座的眼睛。”

    “这事我之前并不知晓，”

    高天赐语气平淡，“若早知道，我会拦下。

    毕竟你我交情在此，我也不愿见你心里不痛快。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这西南，敢明目张胆动总署要员的人，除了喻老哥你，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尊夫人呢？你打算如何处置？”

    喻仲深没立刻答话，拿起酒壶给他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酒液落入杯中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酒壶，转身走进内室，不多时，领着喻太太走了出来。

    喻太太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

    她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不敢抬头。

    喻仲深看着眼前这景象，又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像压着块浸透了水的棉絮。”既然高老弟都清楚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上回你提醒我那件事之后，我心里……其实是不大信的。”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所以我悄悄去了趟上海，找了洋人医院做检查。

    结果出来，说我确实不能再有子嗣。

    我不死心，又北上到了北平，找最好的大夫再看。

    答案还是一样。

    那时，我才算真正死了心。”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沙哑。”可这回从云南回来，她居然告诉我，她有了身孕。

    高老弟，你是个明白人，这里头是怎么回事，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目光却死死钉在身旁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我这心里……疼啊。

    这么多年，我待她如珍似宝，风风光光娶进门，让她做喻仲深的太太，享尽旁人羡慕的尊荣。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背着我做出这种事。

    说实话，老弟，我恨不能……可这么多年感情，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我又下不去这个狠心。

    你见识多，主意正，替老哥我想想，我该怎么办？”

    高天赐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喻兄，这种事在富贵圈里算不得新鲜。

    你瞧瞧西南这些官太太，养着年轻情人的不在少数。

    家里男人不是钻营财路就是攀爬官阶，女人在外寻些消遣，也算寻常。

    先前吴家那位不就是如此？他夫人不也在外头有人，只是她行事不够周全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眼下那姓肖的已被你处置了，至于尊夫人腹中那块肉，拿掉便是。

    自然，这只是我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