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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卖出去?”
姑娘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家家都这样……就几户人家如此。
我原是村里长得最齐整的,早先也有人来提过亲的。”
父亲不愿守着田地过活,一心要做买卖。
他放出话去:明媒正娶三万,别的路子五万。
村里没人肯花三万讨个媳妇。
我便留在店里帮手。
从前也有人相中我,终究出不起价码。
高天赐轻拍她的手背:“往后不必难过。
跟着我,自有好日子过。
你只需安心伺候,别的不用多想。”
朱招娣脸颊微热,低头应了声:“晓得了,老爷。”
天星码头笼在暮色里时,一行人到了。
同柳飞道别,登上小轮渡到对岸,停车场里车队静候着。
周达拉开车门问:“先生,往哪儿去?”
高天赐略一沉吟:“回家。”
车队沿盘山道蜿蜒向上,最终停在山顶八号宅邸前。
他吩咐将种子与农具搬进地下储物间,又朝那不知所措的女子招手:“朱招娣,随我来。”
她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灌木。
太平山顶意味着什么,本地人都清楚。
沿途遇见的人都垂首唤“老爷”。
进门时,穿素色旗袍的妇人迎上来。
高天赐对那妇人道:“小玲,这是围村来的朱招娣,往后在家里帮忙。
规矩你教她。”
高小玲立刻应下:“先生放心。
您用过晚饭了么?”
“还没。”
他往楼梯走去,“我先沐浴。”
二楼传来细碎的谈笑声。
他循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陈馨儿与周月正坐在窗边矮榻上,茶具散在几面,婴孩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学步。
他倚在门框上:“原来你们在这儿。”
两人起身时,那小人儿听见动静转过头,咧开没长齐的牙,张开手臂跌跌撞撞扑来:“爹爹——抱!”
高天赐将孩子举起来,在嫩藕似的小脸上亲了亲。
孩子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他衣领。
陈馨儿沏了杯新茶推过来:“整日不见人影。
周月有了身子,你也不多陪陪。
只好我来同她说说话。”
他在榻边坐下,接过茶杯:“有你陪着便好。
近来事多,今日跑了新界乡下,又去九龙看地皮。”
茶水烫,他吹了吹气,“周月不是外人,十几年情分,她不会计较。
你们能这般相处,我倒省心。”
陈馨儿捻着腕上的玉镯:“在你眼里,我便是那不容人的?你在外头的事,我何曾多嘴过?先前不愿旁人住进来,是因我父母在此。
如今他们要搬走,我倒无所谓了。
若觉得外头不安稳,带回来住便是。
家里不缺碗饭,我也不会为难谁。”
她顿了顿,眼波扫过来,“这样你夜里总得归家,不必在外留宿。”
高天赐摇头失笑:“女人家心思总是弯弯绕绕。
你想岔了,我这些时日的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头。”
“我知道。”
陈馨儿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我们这些人在你眼里,不过是夜里伺候安寝、替你延续香火的。”
“越说越偏。”
他将茶杯搁下,“我只是厌烦那些整日情情 、要死要活的俗人。”
起身时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将孩子放回地毯上,“你们慢聊,我还没用饭。”
沐浴更衣后,晚餐已备在偏厅。
他独自用完,径直去了地下室。
储物间角落里堆着下午置办的物件:铁锹、锄头、一袋袋用麻绳扎口的种子。
他清点妥当,合上门时想,该寻个空当进那片地方,把该种的都种下。
夜幕垂落时,崖边的风带着咸涩气息卷过。
他从储物室的阴影里搬出几件铁器与几包用粗纸裹紧的种子,指尖触到生锈的刃口,有些糙。
这些东西很快消失在掌心——仿佛被黑暗吞没。
总得找个无人窥见的时刻,去料理那片藏在虚无里的土地。
宅子里人影太多了。
脚步压着地毯的闷响,低语从走廊尽头飘来。
他避开那些视线,推开地下室的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花园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海面浮起的微光勾勒出悬崖弯曲的轮廓。
他靠在冰凉的铁栏边,划亮火柴。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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