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出门便是。”

    领他去厢房的路上，徐天昊的脚步在青砖地上踏出规律的闷响。”这间原是我女儿住的。

    我们这儿的老规矩，男人的脚不能踏进姑娘家的房门。

    不比南边的港岛——前些年我去过，那儿的风气，同这儿像是隔着山河。”

    高天赐在门槛外停住脚。”是我冒失了。”

    他的视线掠过堂屋里那些蒙尘的瓷瓶、卷起的画轴，“徐先生这些老物件，若是也想出手，我同样能出个好价。

    眼下这光景，留着未必是福气，倒不如换成实在的银钱。”

    徐天昊没应声，只说了句：“容我们全家再商量。”

    新安排的房间在院子东侧，窗纸泛着陈旧的黄。

    高天赐合上门，却没躺下。

    耳力贴着门板，捕捉着院中每一丝动静——脚步声、压低的交谈、远处胡同里隐约的狗吠。

    他不能确定这位刚见面的东家会不会转身就带人来。

    这世道，把人往好处想，往往活不长久。

    他习惯了用最坏的打算揣度人心，哪怕落个“以小人之心”

    的名头。

    天蒙蒙亮时，院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约莫十分钟后，杂沓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

    高天赐摸出烟盒，擦亮火柴，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家人，男女老少都有，不像来拿人的架势。

    徐天昊侧身让出身后一位穿深灰长衫的中年人。”这是我过命的朋友，陈元。

    这是他儿子陈林，女儿雪茹，家里做绸缎营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两家人昨夜商议了。

    你若能帮忙送十个人去南边的港岛，我的酿酒方子白送给你，两家的古董字画、桌椅箱柜，统统按半价折算。

    如何？”

    高天赐吸了一口烟，白雾缓缓漫过他的眉眼。”十个人？”

    “徐家老二一家四口，加上老大的两个孙子，六个。

    陈家老大一家四口，总共十个。”

    徐天昊语速加快，“东西，要等人平安到了对岸，才交到你手上。”

    “怎么算平安？”

    烟灰簌簌落下，“寄信？照相？”

    “我们两家各出一个女眷跟着去——徐家是慧真，陈家是雪茹。

    她们亲眼见到人安顿好，再随你一道回来。

    到那时，徐家祖传的四张方子你全部拿走，分文不取。

    所有老物件，照半价。”

    高天赐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行。

    今夜子时动身。

    要带的细软，白日里收拾妥当。

    路上一切，听我安排。”

    陈元上前半步，抱了抱拳。”多谢了。

    实不相瞒，我们两家如今也是悬着心过日子，只求给子孙留条活路。”

    “人走了以后，”

    高天赐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街坊四邻那边，你们得想好说辞。”

    气氛稍缓。

    陈元取出软尺，替他量肩宽袖长，手指掠过他身上那套西装的料子时，停顿了一下。”先生这身衣裳，料子和针脚都是极上乘的，价值不菲吧？”

    高天赐指着那套器具解释：“这是宫里特制的样式，尺寸须得按规矩来。”

    匠人量完尺寸便退去准备，他并未离开这间屋子，整日在此起居饮食。

    陈雪茹常来寻他说话，徐慧真也偶尔出现，仿佛昨夜那场搜查从未发生。

    雪茹总追问外头的情形，天赐便答：“你们亲自去看便是，玩上两三日再回也不迟。”

    夜色渐浓时，陈元领着陈林一家四口悄然而至，徐家人早已候着。

    待到后半夜，高天赐才领着众人动身。

    他站在门边说：“过了这道门便不必相送，人交给我便是。

    今年除夕不回了，初五前必返。”

    两家人拱手作别，他亲手合上门扇，阻断了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

    一行人踏着夜色往晒谷场去。

    他凝神感知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为保周全，有些事不便让你们知晓，暂且委屈各位。”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十二人接连软倒，连孩童也未例外。

    他将这些失去意识的身躯尽数纳入农场新起的庄园中。

    那座庄园落在蒙大拿农场的山脊上，既然已在空间显现，便意味着现世工程已然完工。

    他虽不曾入住，但知晓此处视野极开阔——立于顶层露台，整片农场尽收眼底。

    山脚围栏将放养的鸡鸭牛羊隔在外头，此处独成一方天地。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