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啊，坐。

    不过可不能这么叫，我是副厂长，让人听见影响不好。”

    许大茂赶忙在对面坐下：“是，我记住了。

    但在我心里，只有您才能带着轧钢厂往前奔。”

    李明笑着虚点他一下：“你这张嘴……外面可别乱说。”

    那语气分明是默许了这种私下奉承。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这文章是你写的？”

    “是我。

    上周六投的稿，今天才登出来。”

    许大茂答道。

    李明放下手里的纸张，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分析得很透彻，连我都学到不少。

    不过报社那边恐怕也慎重，得开会才能定。”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昨天他们发函来了解你的情况，这事归杨厂长处理，具体怎么回复的我也不清楚。

    另外派出所也来了通报——听说你家里进了人，丢了不少东西？”

    许大茂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可不是么，损失了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了比。

    “那确实伤筋动骨了。”

    李明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张所长转达了你的想法，想预支些票证。

    这其实不算什么事。

    往后你需要票，直接同我讲就行，不用提预支。

    这样，我给你拟个补偿方案：补你两个月的全套票，也算稍稍弥补你的损失。”

    许大茂立刻坐直了，声音里带着迟疑：“这……太谢谢厂长了。

    但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别为了我这点小事，让您担上什么风险。”

    李明笑了，摆摆手。”几张票罢了，要是连这都能让我担风险，那我这个厂长也未免太不中用了。”

    就这样，许大茂没费多少口舌，便领到了两个月的票证：八斤肉，七十斤粮，十斤油，一百斤菜。

    还有零零碎碎其他一堆。

    若放在从前，他绝不会这样对一位副厂长说那些奉承话。

    可如今他想放下身段，好好体会眼下的日子。

    他正试着慢慢改变自己。

    揣着那叠票证，他刚从六楼回到三楼的放映组，刘浩就探过头来：“许大茂，杨厂长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许大茂无奈地摇头：“我才从六楼下来。”

    “赶紧去吧，”

    刘浩咧咧嘴，“要是厂长找我，爬十个六楼我都乐意。”

    许大茂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转身便又沿着楼梯往上走。

    这次是去真正的厂长办公室——前面没有“副”

    字。

    他刚在漆木门前抬起手，里头就传来杨理的声音：“小许吧？不用敲了，进来坐。”

    许大茂推门进去，看见屋里还有旁人，脚步顿了顿。”厂长，林书记，您这儿有客人？要不我过会儿再来？”

    杨理笑着招手：“找你来就是见见这几位客人。”

    他侧身引荐，“这位是报社的刘社长，这位是总编郭淮同志。”

    许大茂赶忙上前伸出手：“两位领导好。”

    郭淮握住他的手，眼角笑出细纹：“许大茂同志，你那封信是直接寄到我手里的。

    说实话，看完之后我觉得写得很有见地，但我不敢独自做主，就报给了领导。”

    他朝身旁示意，“刘远社长批示可以刊登，而且是头版。”

    许大茂微微欠身：“给两位领导添麻烦了。”

    刘远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坐下说话。”

    等人都落座，他才继续道：“没给我们添麻烦。

    其实报社一直想开辟经济版面，只是不少经济学家不敢动笔。

    看了你的文章，水平不比那些专家差。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你继续写下去。

    有你带头，这个版面应该能吸引其他学者。

    你先写三个月，我们看看反响。

    如果效果好，报社可以考虑调你过去负责经济版；即便效果不如预期，稿费也会照付。

    你是北平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经济又有独到见解，是难得的人才。

    希望你能不畏难，把对经济的思考、对现状的看法和建议都写出来，给国家建设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话音落下，屋里响起一片掌声。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没问题。

    我本职工作不算太忙，可以利用休息时间把想法整理成文。

    如果能对建设有点用处，或者提供一点参考，那就值了。

    至于可能的风险……我不担心。

    我还年轻，血还是热的，没什么好怕的。”

    刘远脸上绽开笑容，连声道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