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四十一章 那年秋  冰魄凝星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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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尘二十三岁那年的秋天,灰衣道人病了一场。

    病来得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早上打了两遍拳,喝了两壶茶,吃了三块桂花糕,中午还和沈孤鸿下了两盘棋。到了傍晚,他开始咳嗽,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墨尘端茶过去的时候,看见灰衣道人捂着嘴,指缝间有血渗出来,暗红色的,像陈旧的东西。

    墨尘愣了一息,茶杯差点从手里滑落。

    “师父!”墨尘冲过去扶住灰衣道人的肩膀,声音发颤。

    灰衣道人摆了摆手,想说话,又是一阵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秋风中飘摇的枯叶。墨尘扶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轻得像一捆干柴。他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连村口都能听见。

    凌昊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他走到灰衣道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沉默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灰衣道人看着他,嘴角还挂着血迹,却笑了一下。

    “别皱眉,不好看。”

    凌昊没有说话,把师父扶进屋里,让他躺在床上。灰衣道人躺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棵被埋在灰烬里的炭,底下还有火,还在发光。

    “没事,就是老了。”灰衣道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老了就会病,病了就会……你别哭。”

    凌昊没有哭。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墨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墨尘站在凌昊身后,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着,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他不想哭的,不想在师父面前哭,不想让师父看见他难过的样子,但他忍不住。他看着师父躺在床上,瘦得像一片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疼又闷,喘不过气。

    “小家伙,过来。”灰衣道人朝他招了招手。

    墨尘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灰衣道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别哭。人老了都会病,病好了就没事了。”

    墨尘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灰衣道人一直躺在床上。

    他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几步,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喝半杯茶,吃一块桂花糕。坏的时候就只能躺着,咳嗽,吐血,昏昏沉沉地睡,一睡就是一整天。

    墨尘每天给他喂药、喂饭、擦身、换衣服,把能做的一样不落地做好。凌昊每天给他把脉、扎针、调整药方,做那些墨尘做不了的事。沈青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熬粥,明天炖汤,后天做他爱吃的红烧肉。冰魄从竹林里采来了一种她说是“对肺好”的草药,沈孤鸿从镇上请来了最好的大夫。

    灰衣道人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样子,笑了。

    “你们把我当皇帝伺候了。”

    墨尘正在给他喂药,勺子停在半空中。

    “师父,你就是皇帝。”

    灰衣道人笑了,笑到咳嗽,咳到墨尘赶紧放下药碗给他拍背,手忙脚乱的。

    “慢点慢点,别笑了。”墨尘一边拍一边说。

    灰衣道人咳完了,靠在枕头上,喘着气,看着墨尘。

    “小家伙。”

    “嗯。”

    “你师兄小时候,也这样给我喂过药。”

    墨尘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说过。”

    灰衣道人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墨尘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梦呓。

    “那时候他还小,才一百岁出头。什么都不会,连药罐都端不稳,洒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药渣,捡着捡着就哭了。我说你哭什么,他说师父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说我不会死,他说你骗人。我说我不骗你,他说你保证。我说我保证。他才不哭了,擦了眼泪,继续给我煎药。”

    墨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师父,你不会死的。”

    灰衣道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好,不死。”

    墨尘知道这是骗人的话。师父在骗他,就像当年骗凌昊一样。他明明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不说,他说“好,不死”,因为他不想让徒弟难过。他活了几百年,最怕的不是死,是徒弟为他哭。

    墨尘没有拆穿,低下头,继续喂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灰衣道人的病一天一天地好。不是彻底好了,是好了一些。咳嗽少了,血少了,能下床走的时间长了。他又开始打拳了,虽然只能打半套,虽然打完之后要喘很久,但他毕竟在打了。

    墨尘看着他打拳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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