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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他,恨这世上所有人都想害他。他会带着那八千兵,把梁州城翻过来。而顾长风的人,杀!顾长风的亲眷,杀!顾长风这些年提拔的官员,杀!杀到满城血流成河,杀到他自己都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象是在说一个秘密。
“到那时候,你不需要打梁州。梁州自己就把自己杀干净了。你只需要在城外等着,等他们杀累了,杀不动了,你进去收尸就行。”
堂中的空气,象是被人抽走了。
嬴月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象骨。
她见过谋士,见过计策,见过那些在沙盘上推演兵棋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妙计。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一座城、八千条命、几十年的恩恩怨怨,说得象一道菜谱。
把谁下锅,把谁切段,把谁熬成汤,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冷冷静静。
濮阳无畏没有看她。
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那样冷。
“潍州,用不着那么麻烦。孙伯庸在潍州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可根深蒂固的东西,最怕一样东西——火。”
他把扇骨竖起来,抵在唇边,象是在吹一根笛子。
“潍州城里,孙家最大。可孙家底下,压着多少人?那些在孙家铺子里做掌柜的、做伙计的、做苦力的,那些在孙家田地上耕种的佃农,那些被孙家挤垮了生意的小商人,那些被孙家占了宅子的百姓。这些人,不是没有怨气,是没机会发作。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就行。”
“派人去潍州,不用多,三五个人。找那些最恨孙家的人,在他们耳朵边说一句话——北凉王要打潍州了,城破那天,孙家的东西,谁抢到算谁的。就这一句,不用煽动,不用鼓动,不用许诺任何东西。那些恨了孙家几十年的人,会自己动手的。”
他把扇骨放下,握在掌心,象是在握一颗已经落定的棋子。
“孙家的铺子会被人砸了,粮仓会被人烧了,宅子会被人围了。孙伯庸会调兵来弹压,可他那点兵,弹得住几百人,弹不住几千人,弹不住满城的人。他会写信向朝廷求救,可朝廷的兵来之前,潍州已经乱了。乱到他自己都分不清谁是百姓、谁是乱民、谁是北凉的奸细。”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你给他一条路。不是投降的路,是一条活路。告诉他,开城,孙家的人能活着出去。不开城,孙家就埋在潍州城里,和那些恨他们的人埋在一起。孙伯庸那个人,不怕打仗,不怕丢官,可他怕死。他更怕孙家绝后。他会开城的。”
堂中有一盏灯,火苗晃了一下。
濮阳无畏的目光落在苏清南脸上,落在他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上。
“洛州,裴矩。”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
不是冷,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象是刀锋已经划开了皮肉,正在往骨头缝里探。
“裴矩聪明。聪明人最大的毛病,是觉得自己能算过天。你给他一个局,一个他以为自己能赢的局。”
“你派人送一封信给裴矩,信上写——北凉愿与洛州结盟,共分天下。条件只有一个,洛州出兵,帮北凉打昉州。昉州打下来,昉州归洛州。”
“裴矩看见这封信,第一反应是北凉在试探他。他会想,北凉为什么要打昉州?昉州和洛州有什么仇?北凉和昉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他想得越多,越觉得自己看透了你的心思。他会觉得,你是在用昉州做饵,想让他出兵,然后趁洛州空虚,一举拿下。他会觉得自己看穿了你的计策,会觉得你不过如此。”
濮阳无畏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象是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悼词。
“然后他会做一件事——他会把你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干京去。送给干帝。他要让干帝知道,北凉在拉拢他,而他裴矩,忠心耿耿,不为所动。干帝收到这封信,会高兴。会奖赏他。会觉得洛州是干京北面最稳的屏障。”
“可他不知道的是,你送那封信的时候,同时送了另一封信。另一封信是送给昉州刺史的。信上写——北凉愿与昉州结盟,共分天下。条件只有一个,昉州出兵,帮北凉打洛州。洛州打下来,洛州归昉州。”
濮阳无畏把扇骨插回后领。
“昉州刺史看见这封信,会做和裴矩一样的事。他会把信送到干京去。两封信,前后脚到干京。干帝会看见两封一模一样的信,一封说北凉要打昉州,一封说北凉要打洛州。他分不清哪封是真的,哪封是假的。他会觉得裴矩和昉州刺史都在骗他,会觉得这两个人都在跟北凉眉来眼去。”
“干帝那个人,最恨的不是敌人,是背叛。他会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会下旨斥责裴矩和昉州刺史。这两道旨意一下,裴矩和昉州刺史就完了。不是死在北凉手上,是死在干帝手上。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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