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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杀气散尽,天光彻底破开晨雾,洒在丹陛之上,将满地青砖照得一片雪亮。
百官躬身告退,步履匆匆,却再无往日交头接耳的松弛,人人心底压着一块巨石。
方才金銮殿上那一刀,斩的是二十七颗人头,立的是帝王不容置喙的决心。
世家盘根错节的朝堂旧气,被这一道雷霆手段,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内侍轻声唱喏,百官依次退朝,宽阔的大殿很快恢复空旷,只馀下龙椅上的白衣身影,与丹陛之下静立的嬴月。
殿门半掩,廊外长风穿过古柏,带来几分微凉。
苏清南自龙椅起身,缓步走下丹陛,白衣扫过层层台阶,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只剩几分处理完朝堂俗务的清淡。
嬴月手持一卷新整理的簿册,神色依旧沉静,不见方才当众举证的锋芒,只馀监国理政的审慎。
“陛下,今日斩首流放,虽震慑朝野,可北秦布下的暗网盘根错节,并非二十七人便能一网打尽。”
她将簿册递上前,指尖落在几处标记的位置,语气平缓,字字皆是数月暗中查探的实情。
“臣妻这段时日核查国库往来,比对边镇军备帐册,发现户部有两名主事,兵部有三位郎中,帐目对不上来路。”
“每逢北秦边境粮草调拨,必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模糊,军械铸造的数量,也与边镇实际接收数目对不上。臣私下派人追查,发现有部分粮草、甲胄,借着商队转运之名,暗中流入北秦腹地,甚至有一小部分,被送入骊山地脉外围的隐秘据点。”
苏清南接过簿册,垂眸翻看。
纸上墨迹工整,一条条记录条理清淅,时间、人物、经手商号、运输路线,皆有粗略标注,虽无铁证,却已露出破绽。
他指尖在几处模糊的帐目上轻轻一点,目光微微沉下。
“张怀安一系被连根拔起,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嬴氏在干京经营数百年,不会只布下这么一层浮棋。”
“明面上的人被清掉,暗处的馀孽便会变得更加谨慎,借着府库流转的空子,继续为北秦输送根基。”
嬴月轻轻颔首:“正是如此。这些人藏得更深,多是世家旁支子弟,依附朝中大树,平日里谨小慎微,从不参与朝堂议论,只在粮草军械这种无人留意的地方动手脚,很难抓个正着。”
“若是只凭帐目疑罪处置,一来缺少实据,难以服众;二来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彻底蛰伏,往后再想揪出,更是难如登天。”
苏清南合上册子,目光望向殿外潦阔宫苑,淡淡开口:
“既然帐目抓不到现行,那就引蛇出洞。”
他沉吟片刻,定下布局,语声从容,带着一丝算尽人心的笃定。
“传朕口谕,命杜文渊牵头,陈玄礼配合,以核查战时军备为由,公开彻查户部、兵部近半年往来帐册。动静要大,声势要足,做出一副要深挖到底的模样。”
“杜文渊心思缜密,擅长文牍博弈,陈玄礼执掌禁军,行事狠辣果决,一文一武,足以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官吏。”
嬴月眼神一动,已然明白其意:“陛下是要借着公开彻查,逼那些暗桩露出马脚?”
“不全是。”苏清南负手而立,白衣在天光下纤尘不染,“真正藏在暗处的人,见朝廷大张旗鼓查帐,要么慌忙销毁证据,要么急于连络北秦信使,传递消息。”
“青栀。”
一声轻唤,殿侧廊柱阴影处,一道铁甲身影应声而出。
青栀一身玄色甲胄,身姿如松,踏步有声,单膝跪地:
“属下在!”
“朕命你,挑选数十名精锐亲卫,改换寻常服饰,分散在户部、兵部街巷外围,还有几处与北秦往来密切的商行码头。”
苏清南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不必刻意捉拿,只盯紧那些被帐目标记的可疑官员,一旦发现他们私下与人密会、传递书信,不必声张,悄悄截下往来物件即可。”
“重点留意夜间出城的车马,骊山地脉路途遥远,若是要传递急信,多半会选择夜深人静之时。”
青栀抱拳领命,甲叶轻响:“属下遵旨!”
“去吧!”
青栀起身,转身踏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融入皇城纵横交错的巷道之中。
嬴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青栀行事沉稳,杀伐果决,由她暗中布网,应当不会出什么纰漏。”
苏清南微微点头:“朝堂之内,杜文渊敲山震虎;朝堂之外,青栀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自己走进网中。”
“骊山决战在即,朕不希望北秦在干京留有任何隐患,更不允许有人借着粮草军械,为嬴氏老祖续命。”
嬴月垂眸,轻声道:“臣妾会继续坐镇深宫,盯着世家动向,一旦有官员闭门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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