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一方，工兵虫们的工作效率被推到了极限。

    它们将所有含胶质的材料——墙壁、地面、台阶、路灯、农舍、家具——全部用颚钳剪切成一米大小的块状，由搬运工虫以最高的频率运回母巢。

    偶尔有工兵虫被胶质吞噬，一旁的工兵虫完全不管，直接将混合着工兵虫的胶质剪断运走。

    母巢的进食口一刻不停地开合，发出持续的、湿漉漉的咀嚼声。

    第一波改进型蚀质者从孵化囊中爬出时，距离第一批蚀质者死亡仅仅过去了一刻钟。

    它们的体型比原版更大，从头到尾接近两米五，镰刃长度增加到了一米五，口器的针状吸管也延伸到了一米二，末端酶液囊突起得大了三倍。

    酶液配方更是经过了彻底重构——新增了三种专门破坏隔离膜结构的强效溶剂，以及一种能够在胶质内部自行扩散的载体酶。

    史莱姆一方则是不断加厚身上的胶质装甲。

    高达史莱姆们从周围的建筑废墟中不断吸取新的胶质，装甲厚度从一米增加到一米二，再增加到一米五。

    每增加一层，它们的体型就再大一圈，动作就再慢一分。

    双方都在向巨大化发展。

    蚀质者越来越大，史莱姆高达也越来越大。

    北城的主干道上，双方的战斗单位几乎将整条街道塞满，从上方俯瞰，像两群巨兽在一条过于狭窄的峡谷中互相撕咬。

    战斗虽然相持，但吃亏的终究是史莱姆一方。

    工虫拆家的速度太快了，每拖一分钟，蓝水城就永久性地失去一部分物质基础。

    即使最终击退了虫族，那些被工虫切割运走的建筑、街道、房屋，也不会再回来了。

    史莱姆军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军官抬起头，目光穿过混战的街道，穿过悬停在空中的蚀质者群，最终落在了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上。

    “你们到底是谁？”军官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胶质装甲传出，低沉而带着明显的怒意，“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整条街区的战斗声在这句话响起的同时似乎顿了一瞬。

    军官没有等到回答，因为喀罗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根本听不懂，他听到的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声波——某种胶质生物用振动发声器官发出的、带着怒意的嘶吼。

    在虫族的战争中，敌人的嘶吼是最不需要关注的信息。每一只猎物在死前都会嘶吼，捕食者没有义务去倾听猎物的遗言。

    军官没有得到回答，他的目光从喀罗什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在蚀质者围攻下苦苦支撑的高达士兵，扫过城北边缘那片已经被啃得支离破碎的建筑群——像一头被蚁群咬掉了半边身体的巨兽，还在流血，还在挣扎。

    他看出了现在的形势。

    每一分钟都有新的蚀质者从母巢中爬出，每一分钟都有工虫将蓝水城的血肉运回那座黑色山丘。

    而史莱姆高达的数量是有限的——每倒下一尊，就少一尊。

    城市边缘的胶质被工虫切走运回母巢，变成了虫族的养分；而虫族的尸体被城市消化后能回收的，却远远填不上这个缺口。

    军官沉默了，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三息。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为了蓝水城——”军官仰起头，发出一声裂开夜空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稳重的指挥语调，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近乎野兽的咆哮。

    声波化作金色的冲击波从他口中扩散出去，将周围几只正在与高达缠斗的蚀质者直接掀飞，砸在街道两侧的建筑废墟上，甲壳碎裂，体液飞溅。“——融合我身！”

    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金色光芒在他掌心炸开，他开始奔跑。

    他的第一步踏在流动的胶质路面上，震起了一圈高达数米的胶质波浪。

    在他落脚的瞬间，脚下的胶质地面不再是被动地支撑他，而是主动地、疯狂地向上涌，像被虹吸一样爬上他的腿部、膝盖、大腿。

    每一步踏下，就有新的胶质从地面剥离，融入他的身躯。

    他的体型开始膨胀。

    第二步，他已经从三米五长到了五米。

    覆盖在体表的装甲不再是规整的层叠结构，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粗野的形态——胶质在他身上不断堆叠、流动、重组，表面浮现出无数道不断变换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符文正在胶质深处自行刻写。

    他的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整条街区的建筑废墟都在颤抖。

    距离他最近的十几尊史莱姆高达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战斗动作。

    它们像是接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同时转身，面向军官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