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翼战场，郑义与数百掷弹兵一同列阵于赤武营西翼千总三部阵线后。

    他们掷弹兵司作为西翼预备队随时等待命令，蓄势待发。

    郑义左手按在喇叭铳的枪托上，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毒烟雷铸铁壳上的纹路。

    掷弹兵原配备五枚破虏雷，如今已经做了更换，变成四枚破虏雷，两枚毒烟雷，以应对不同战术场景。

    毒烟雷铁壳子还带着暮春的凉意，可他掌心全是汗。风吹过来，卷着前面阵线上不断腾起的硝烟，将周遭掷弹兵们的呼吸声也搅得粗重起来。

    在他们的前方，正在厮杀的西翼千总三部的阵线仍算完整。

    千总三部占据有角度的缓坡，以高打低的态势能轻松瞄准，不断利用燧发铳的速装优势劈头盖脸地射击迎面而来的敌军，但是敌军实在是太多了，

    三排燧发铳手交替射击，火舌从阵前不断喷出，噼里啪啦的火铳连成一片。

    清军的重步兵就在坡下数十步内持续涌进，黑甲如潮，前锋已是进入了燧发铳最有效的杀伤范围。

    每一次排铳齐射，前排的清军就像被镰刀扫过的芦苇，齐刷刷倒下一片。

    可他们倒下去的地方，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仿佛那潮水永远不会干涸。

    郑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核对着以前在校场的经验，自己在心里算了算。

    眼下围着西翼的清军起码八千往上，好在侧翼游弋的那四千多蒙八旗骑兵一直未冲入进入肉搏。

    那些蒙八旗的骑兵一直贴着明军阵线外围来回打转，时不时朝坡上抛射铺天盖地的轻箭。

    那些箭雨极度密集，密如飞蝗，从半空斜着泼下，密得跟打横飞的雨一般。

    而那些马背上的蒙古射手骑术极精，箭射得远，好多都是轻箭，破甲能力不足，难以破开盔甲，只需将头低垂，便可弹开九成以上箭矢。

    而在他们西翼正面，西翼只需正面硬扛四千多满八旗精锐步兵。

    这些重步兵看旗号几乎都是满八旗的精锐，此刻虽然对方的楯车都被大炮摧毁得七七八八，但是其作战意志却是十分强烈，仍不断冒着一轮一轮的燧发铳铅弹朝前奔涌。

    同时那些满八旗轻重步兵背后还闪动着许多重箭弓手，那些弓箭手爱射重箭，其不断朝着半坡上的燧发铳手近距离狙击。

    千总三部的燧发铳手不断有人倒下去。一个兵正端起铳要打，一支重箭斜着扎进他右眼窝，人便像被木桩撞了一样朝后翻。

    身后火铳手补上去，还没来得及把铳架好，第二支箭便穿过他脖子，血喷了半身。

    此等场景此起彼伏，火铳手阵线上已经出现了许多骚乱和缺额。

    有人还活着，只能躺在地上抽搐，腿脚乱蹬，耳旁崩弦声和呻吟声混成一片。

    几个兵心理撑不住，丢下铳转身想往后跑。刚跑出几步，就看见阵后五十步的地方，镇抚司袁把总的大旗已是插在地上。

    那面黑旗在风里翻卷，旗上绣着银色的“镇”字，下面站着十几个穿青黑色短衣的镇抚兵，手持长刀，面冷如霜。

    逃兵们一看见那面旗，脚步就僵了，有几个抱着头蹲在地上，又被各自的中军官镇抚宪兵拽起来，有几个恶劣的被当场杀了，其他的则被重新推回阵前。

    郑义收回目光，喉头动了一下，西翼的兵力确实吃紧，面对清军精锐步兵猛攻，重箭狙击，火铳手伤亡太快。

    照这样打下去，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千总三部怕是连阵线都补不齐了。

    就在这时，身后帅旗方向突然号角连响。旗语手在坡顶奋力挥舞，令旗翻飞。

    郑义看得真切，那是掷弹兵司的出击意思。

    “掷弹兵，准备！”

    喊声从队列前头炸开，百总司的令官骑着马，从掷弹兵队列前疾驰而过，手中红旗高举。

    郑义立刻挺直身子，扭头朝自己伍里四个弟兄低吼：“检查破虏雷！火折子火绳都点着！”

    他们掷弹兵司将要以百总局的次序，依次朝前助跑然后投掷破虏雷，以此达到最大杀伤面。

    身后几人齐声应下，火折子的光在队列里次第燃起。

    “第一批！投！”

    附近把把总旁边红旗劈下，喇叭短促一响。

    最前面的一个百总齐声呐喊，上百人助跑两步，手臂甩圆，几十枚破虏雷拖着细小烟线飞了出去，手雷在空中打着旋，越过前排火铳手的头顶，砸向前方清军人潮。

    喇叭再响，又一批掷弹兵奔出队列，投出的破虏雷落得比第一批近了十步左右。

    接着是第二批次。

    这是掷弹兵司日常训练的内容之一，如果大家全部都一窝蜂乱投一气，杀伤范围将会十分局限，必须按着由远到近的距离，批次越靠后者越该投近，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杀伤更多敌人！

    郑义眼睛紧盯着前方